姬姜面無表情的站在姬伯庸身旁,盡管他用眼神示意她落座,她卻并不坐,直接啓唇問道“我想問父王的第一件事情是,十六年前,打斷連祁右腿的人,究竟是你,還是陰康侯玺?”
第一個問題,姬姜給了他選擇的餘地。
而第二個問題,姬姜則是直截了當的質問道“我嫁到陰康後沒多久,連祁收到的那封遵守誓言,終生非我不娶的信,究竟和你有沒有關系?”
姬伯庸在聽到第一個問題後,就已經将心底的大石放下了。
他還以爲姬姜的眼淚,是因爲他剛剛與連祁的那番話所緻。
想到這裏,姬伯庸又喝了一口茶水,并思慮着要如何做答。
片刻後,在姬姜眼睛眨也不眨,全神貫注的注視下,姬伯庸神情淡定的回複道“不是,和我沒關系。”
一句話,回答了姬姜的兩個問題。
“不是”,說明了當年派人打斷連祁腿的人,不是他。
既不是他,那就還是陰康侯玺了。
而“和我沒關系”,則解答了姬姜的第二個問題,寄給連祁的那封信,和他沒有關系!
姬姜看着臉色鎮定自若,絲毫沒有半點纰漏的姬伯庸,突然瘋了一樣的将桌上的茶水掃到大理石地闆上。
白瓷茶壺和茶杯與大理石地面相撞後,紛紛化成瓷渣和齑粉,姬姜失控的躬腰尖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在騙我!”
尖叫之後,姬姜的喉嚨都嘶裂出血,她将喉嚨裏的腥甜咽下後,接着怒吼道“殷然已經告訴我了,她說,當年打斷連祁右腿的人,根本就不是陰康侯玺,而是你!我最敬愛的父王!犧牲了我的父王!”
姬伯庸看着女兒瘋狂的模樣,突然想起了十六年前,她和連祁預謀好私奔的那個夜晚,被自己派去的人抓回來後,和現在的瘋癫狀态幾乎一模一樣。
盡管被女兒捏着别人的供詞質問,姬伯庸的面色卻仍舊未變,他聲音暗啞的說道“那個惡毒女人的話你也能信?當年若不是她花錢收買了連祁身邊最親近的仆人,你和他私奔夜逃的事情,我又怎麽可能知曉?還不是她告的密!這種背信棄義小人嘴裏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她這麽說,無非是讓你我父女心生嫌隙罷了。”
“你說什麽?你說……”
姬姜一天受了太多沉重的打擊,她的心簡直要被這些人對自己編織的謊言給撕碎了。
她咽下喉嚨的哽痛後,不敢相信的問道“你……你是說,當年是因爲殷然的告密,我和連祁的逃跑,才會失敗?绡兒……绡兒才會被你一氣之下杖斃緻死?而連祁的腿,也是因爲她,而間接被你,或者陰康侯玺派人打斷的?”
姬伯庸冷哼一聲,未置一詞。
姬姜不敢置信的輕撫額頭,她不敢相信,當年竟是她最好的朋友将她出賣給了父王,将她的一生斷送。
至于原因究竟爲何,她自然清楚不過。
姬姜覺得自己的頭都快要痛的炸開了,她做了幾個深呼吸後,再次質問道“既然殷然如此惡毒,如此心懷叵測,父王又爲何将她嫁給哥哥?父王已經毀了女兒的幸福了,卻又爲何毀了哥哥?殷然她根本就不喜歡哥哥,她隻愛連祁。”
姬伯庸怒聲回道“正是因爲她隻愛連祁,而且已經無可救藥,你嫁到陰康國之久沒多久,她便給連祁下了藥,想不擇手段的将生米煮成熟飯。你也知道,連祁的君子之名傳遍五國,一旦事成,他就算不想娶,也會爲了殷然女兒家的清譽和名節而娶了她。”
在姬姜越來越不敢相信的驚恐神色中,姬伯庸繼續說道“要不是我對她早有提防,一直派人跟蹤她,那晚她的毒計可能真的就成功了。”
姬姜的嘴巴微顫,因憤怒和太多匪夷所思,無法令她信服的事情而變得有些崩潰,她大聲吼道“那又怎樣?她既然那麽愛連祁,連祁又未婚娶,就讓她們兩個在一起好了,爲何又将這個禍害嫁給哥哥?”
姬伯庸也怒然高聲道“當然不可以!殷氏本就在五大世族裏最爲勢盛,他家的女兒若是嫁給連氏世子、未來的連氏大公,隻會助長其嚣張勢焰,隻手遮天。殷家三個女兒中的其中一個,已經嫁給了宿懷仁大公,另一個女兒,絕對不可以再嫁給連氏未來的大公爲妻。”
“所以你就犧牲了你唯一的兒子是嗎?就爲了這種荒唐的理由?父王可真是夠狠心,犧牲了一個女兒不夠,還要犧牲你唯一兒子的幸福。”
姬伯庸咳了幾聲後,慢慢的站了起來,痛心的說道“姜兒,父王是天啓大陸除了陰康侯玺以外,在位最久的帝王,我八歲即位,當年的五大世族裏,殷氏和宿氏與陰康國相互勾結,暗通款曲,我若不狠心,陰康侯玺駐紮在我們天樞國的血族兵團指揮官,早已和殷氏、宿氏這兩大氏族的大公将我換掉,另立新王了,就像陰康國曆來對待其餘四國那些不聽話的王上一樣。”
“我若不狠心,不光當年我的命沒有了,你又如何能站在我面前,擲地有聲的質問我?姜兒,我不光是你和姬菽的父親,同時我還是天樞國三百多萬黎民百姓的王上,我不光要對你們兩個負責,還要對千千萬萬的天樞百姓負責!我身爲陰康的王,就絕不能讓五大世族爲了私利,繼續與陰康的血族兵團串通在一起,爲此,我……”
姬姜搶過話頭接着說道“爲此,你不昔與其餘三國結盟,密謀推翻陰康侯玺所代表的血族領導的陰康政權,計謀失敗後,又不昔犧牲女兒的幸福,将我嫁給那個以人血爲食的血族之王。”
說到這兒,姬姜慘笑着說道“夠了,這些家國大義,陳詞濫調您就别再說了,我十六年前就早已聽夠了。我現在隻想再問一句,當年派人打斷連祁腿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不是我。”姬伯庸再次矢口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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