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車回去的路上,外面的天忽然陰下來,甯甯瞥了一眼天際滾滾而來的烏雲,看這架勢似乎要來一場大雨,便吩咐司機開快一點。
果然,他們剛到柏林公館别墅門口,天際悶雷炸響,頃刻大雨傾盆。
幾人頂着嘩啦啦的大雨,跑進别墅裏,就這麽短短一段路,已經濕哒哒地成了落湯雞。
管家見了甯甯狼狽的形狀吓了一跳,連忙拿出幾條幹毛巾,口中自責道“大小姐,您回來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帶傘給你呀!您看您現在這樣,感冒了可怎麽辦?”
甯甯混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反正回來也是要洗澡的。”順手将另一條幹毛巾遞給楚舟,楚舟安靜地接過,擦拭着正往下滴水的發梢。
管家随着甯甯的視線看向楚舟,對少年滿身可疑的血迹視而不見,語帶恭敬。
“我這就讓人去浴室放熱水,廚房裏已經備好晚餐,楚少爺暫時用老爺的衣物可好?”
楚舟目光冷寂,沉默良久,緩慢地垂下眼,輕輕點頭。
浴室裏水汽彌漫,花灑裏熱水傾瀉而下,驅散了一身的寒涼與疲憊。
溫熱的浴湯沒過嘴唇,楚舟抱着一條浴巾,深深地将自己整個人沉入水底,隻留下唇部以上的部位露在水面上。
他在水底悠長的吐息,平靜的水面上頓時咕噜噜冒起水泡。
楚舟一直相信自己是個很理智的人。
如果是遇見她之前,有人對他說,楚舟,将來有一天,你會毫無理由地相信一個人,那麽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可現在,他是相信的,相信她毫無芥蒂地信任和關懷,相信他心底此刻最真切的動容和溫暖。
似乎内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相信她!
是甯甯,他從前漠不關心的未婚妻,讓他死寂兩年的日子重新鮮活起來。第一次,她帶他去了地下賽車場,讓他看到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的精彩等待他發掘。她不知道是,那一次是他兩年來第一次和人合作交流。
第二次,就在剛剛,她對他渾身浴血的猙獰形象混不在意,拉着他剛殺過人滿是鮮血的手帶他回家,有條不紊地爲他處理好一應後續麻煩。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再也忘不掉這個人了。
楚舟想起在車上的時候,甯甯拉着他的手,目光盯着他,漂亮的臉蛋兒上滿是鄭重。
“别怕,有什麽事我都會陪着你的,我幫你。”
當時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她,他有什麽要怕的?被殺掉的是那群殺人兇手,又不是他自己,該害怕的是那些即将迎來楚家報複的人才對!
然而,面對她滿含擔憂的眼眸,楚舟幹巴巴地啊了兩聲,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起刀子破開人類時的觸感,滿地都是粘稠滑膩的鮮血,死後失去溫度的屍體,以及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楚舟就忍不住渾身顫抖,仰起頭看着上方明晃晃的日光燈,眼角流下的不知是浴水還是淚水。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猛地趴到浴池邊沿,口中控制不住地幹嘔,最後隻能嘔出一團團清水。
“七個……我殺了……七個人……”
看着自己白淨如昔的手掌,哪怕知道那些人都是死有無辜……
楚舟眼神複雜,心中悲喜交加。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甯甯擔心楚舟,匆匆忙忙沖了澡就拿了換洗衣物走了進來,一道劃破長空的閃電照亮大半個夜空,伴随着震耳欲聾的陣陣雷鳴,整棟别墅陷入了黑暗。
甯甯腳下一頓。
……停電了?
算了,不管它,反正管家會處理好的。
她将幹淨衣服在浴室門口放下,躊躇片刻,忍不住敲了敲浴室門。
“楚舟,你洗好了嗎?”
沒有回應。
甯甯心生狐疑,又敲門喚了兩聲,浴室裏依舊靜悄悄。
他這是洗澡洗睡着了,還是已經出來了?
外面又是轟地一道大雷,整棟别墅似乎都在輕微的震動。
甯甯沒有理會,她想了想還是有些擔心,出去了倒還好,萬一他洗睡着了不小心滑進水裏怎麽辦?
她果斷打開門,好在别墅客房的裝修一緻,甯甯扶着牆壁,在黑暗中摩挲着來到浴池旁邊,在浴池邊沿一陣亂摸。摸到一隻濕漉漉的冰冷的手掌,她心中一喜,順着手臂一路摸到他臉上,啪啪啪一陣亂拍。
“楚舟,醒醒!這裏不是給你睡覺的地方!”
她聽到少年口中溢出綿長的呼吸聲,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他竟然真的在浴池裏睡着了!
嘴角無語地抽了抽,到底放心不下,加大力度晃他腦袋。
“楚——”
還沒說完,冷不丁一串炸雷滾過,掩蓋了随後傳來的破水之聲,甯甯還沒修煉武功到能夜視的程度,自然也沒看見楚舟一個激靈從水裏跳出來,整個人向她撲了過來!
一個一米八的少年分量可不輕,甯甯被他撲得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尾椎骨狠狠撞在地上,尖銳的疼痛迅速從屁股蔓延到大半個身子,甯甯頭皮一炸,條件反射就狠狠給了他一腳!
楚舟悶哼一聲,雙臂摟得更緊。
甯甯被他勒得難受,伸手推他,指尖觸碰到一片光滑冰涼的肌膚,頓時像燙到一般縮了回來。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
……差點忘了他現在什麽都沒穿。
色心這玩意兒,不止是男人有,女人也有,尤其是他們有過不止一次親密接觸,更是合法的未婚夫妻。這樣一個渾身光溜溜濕漉漉的美少年在浴室地闆上抱住自己,臉埋在自己的頸窩,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清新的沐浴露香味一個勁兒往鼻子裏鑽……四下無人孤男寡女,甯大小姐表示自己很難不想歪。
咳咳,淡定!
理智迅速回籠,甯甯覺得屁股上那點痛也能忍了。
最重要的是,趕緊把這個人哄好去穿衣服啊!
黑暗裏,甯甯眼神飄忽,手晃了半天沒地方放,最終無奈落在楚舟後頸處,一下一下撫過他光裸的後背“楚舟,你先起來,把身上擦幹淨,衣服換上,不然真要感冒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的顫抖,耳畔傳來輕微的哽咽。
甯甯愣了愣,動作頓住。
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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