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的感覺比人類要敏銳許多，僅僅隻是一聞就能嗅到空氣中那點稀薄又甜美的血腥味，即使文景光控制着它們，也沒有辦法阻攔它們對血液的渴望，它們緊緊地盯着衍羅，仿佛隻要文景光一離開，它們就會前仆後繼地撲上去。

衍羅身體内湧動的強化血清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住喪屍，她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站在離文景光較遠的地方，這樣見事情發展不妙，轉身就可以跑開。

對于衍羅的發問，文景光沒有及時回應，他隻是兩腿交搭，兩手放在膝蓋上，優雅的坐姿與臉上那張端正又風流的面容，讓人覺得這是個斯文溫潤的公子哥，如果忽略了他屁股下苦兮兮作肉椅的喪屍的話。

地下車庫沒有鍾表記錄時間，時間在這片封閉的地下起不到一點作用，在與文景光的對峙中，衍羅甚至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隻感覺到兩人之間緩緩流淌着的暗潮，仿佛随時都會發生一場激烈的戰鬥。

“你受傷了啊。”文景光挑起眉，眼睛看向了衍羅垂在身側的左手，挽起的外套袖子下是一片白花花的肌膚，一道殷紅的劃痕非常刺眼地出現在這片白雪之上，令人看得非常難受和惋惜。

聽到文景光談起衍羅的傷口，躲在一側充作保镖的喪屍們有些激動地挪了挪身子。衍羅也沒有避開文景光的目光，文景光淡淡地說着“女孩子要多愛護自己，受了傷留下了疤，可是很難恢複的。”

“你可不是玩家于亭，她的死亡隻是一次夢醒，回到了現實世界。”文景光說“而你的死亡是真實的，如果在這裏被喪屍抓傷，被槍支貫穿，你真的會死去，回不到現實世界，”

“傷口不好好處理，也是很難愈合的，所以我給你注射了強化血清，之後你的傷口會一點一點的痊愈，比常人要快一些。”

衍羅勾起唇角，冷冷地說“我應該說聲謝謝你嗎？繭公司的總裁，夢蝴蝶遊戲的開發者，文景光先生。”

“如果你願意說出來的話，我會很樂意接受的。”文景光笑着說“你來面試的時候，其實我在通過攝像頭在看着你，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想，你能不能夠認出我來，很可惜，你沒有。”

“不知道你看沒看過小說，言情小說中總有一種女二号是家境和自身條件都非常優秀，卻總是拼不過平凡出身的女主角，我無聊看着的時候會想這男主角的腦殼是進了水嗎，女二号的價值遠超過女主角，爲什麽會選擇了女主角呢？”文景光看着衍羅，說“其實我知道男主爲什麽不選擇女二，因爲市場原因、受衆原因和作者欽定，再優秀的女生在光環加持的女主面前都隻是一個卑微的墊腳石。”

“所以在這個遊戲裏，我爲了市場和玩家的體驗，選擇了無比符合女二号的你，大家出身、履曆優秀、身姿端莊，人生一片輝煌，女二号這樣的角色舍你其誰？”文景光彎起春光潋滟的桃花眼，說“本想按照你的數據捏幾個相似的模型，不過既然你都到這裏了，那就跳開原定的安排，一錯再錯下去吧。”

衍羅看着文景光一個人在那說着起興，纖細的手指撫摸着褲腰上挂着的匕首，臉上是淡然的神情，如同春風拂過平靜無波的海面，掀不起一點風浪。

這讓文景光有些失望，他結束了自己的自說自話，回到了衍羅問起的第一個問題，說“關于你問的如何退出遊戲，你知道玩家于亭是如何退出遊戲的吧，是死亡，可你不能通過死亡離開這裏。”

聽見文景光終于将話題引到衍羅想關注的地方，她暗中集中了精神，豎直了耳朵，臉上仍然面無表情，文景光繼續說“你應該了解我們公司的遊戲模式，玩家隻要完成了任務或是死亡便可以觸摸到退出鍵，安全退出遊戲，可你不一樣。”

“你的存在像是病毒一樣，幹擾着每個穿越玩家的遊戲體驗，本來想要除掉你讓遊戲重歸甯靜，卻發現我找不到你的意識，見到你之後才知道你應該是受到了某些人的庇護，穿越到了這些世界。”

文景光說話的時候，舒言也在一邊聽着，嘴裏小聲嘀咕着，衍羅仔細一聽，全是标準的國罵，偶爾夾雜着粵語的髒話，在這樣嚴肅，揭秘一切的場合聽到這樣的嘀咕，衍羅險些壓不住微微翹起的嘴角。

“雖然不知道那個幫助你的人到底打着什麽主意，但是隻要你别做些太出格的事情，我應該是不會不放任你的。”文景光嘴上說着拗口的話，說“其實要尋找出退出鍵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在玩家退出遊戲的一段時間内，你可能可以借此一起離開遊戲世界。”

說完，文景光又笑着說“當然啦，我發現你也是很有用的，你在遊戲裏爲難玩家，這可以爲我吸引許多玩家來購買我的遊戲，這比原定的計劃要更加的有用，謝謝你爲我的遊戲增加噱頭啦，衍羅大小姐。”

衍羅挑起眉，冷冷地說“哦？如果我不打算殺死玩家，另尋捷徑來離開遊戲呢？”

文景光嘴角彎起的弧度變得更大了，說“這就由不得你了，我發布了任務，就算你不動手，玩家也會爲了獎勵找上門來追殺你，你就好好來扮演大魔王的角色就好了。”

舒言和文景光都多次提到了退出鍵這個字眼，聽文景光這麽一解釋，殺死玩家或許是必須完成的一件事，衍羅心裏這麽想着，文景光看似将所有事情都在她面前坦白，其實還是故意設下了一些文字陷阱。

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是文景光沒有說出口的，衍羅看見文景光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上挑的桃花眼裏溢滿了笑意，可她還是能夠看出藏在這片亂花飛舞的桃花林之後，暗藏着的冷淡。

表裏不一的家夥，從相貌就能夠看得出來，棱角分明，輪廓堅毅，一雙潋滟的桃花眼柔和了這張面龐，似笑非笑的眼眸即使是面無表情也讓人忍不住淪陷，看不出藏在背後的一點端倪。

這樣的人衍羅見得多了，能将繭公司一手發展到國内一流的位置，沒有點經濟手段和頭腦是完全不夠格的，連她的父親都有點過他的名字，贊服文景光的能力與恒心。

能得到衍羅最尊敬的父親的贊揚，衍羅也有過一點意外和好奇，去搜索關注了繭的公司，隻是沒有太過關注文景光這個人，以緻于第一次見面她愣是沒有認出來那是文景光。

隻要想到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文景光，衍羅就會懊惱地在心裏拍自己的腦瓜子，看現在文景光難以捉摸的樣子，如果當時有去深入了解或是結交的話，也許就不會發展成這樣可怕的局面了。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點着膝蓋，文景光打量着默不作聲，明顯在思考事情的衍羅，開口說“于亭已經離開遊戲，距離門關上還有一點時間，你是打算把傷養好再離開這個世界，還是……？”

“不過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這個世界都無所謂，我會一直跟着你的。”文景光朝衍羅風流地眨了眨左眼，說“用霸道總裁的口吻來講，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别想着掙紮逃脫了，投入我的懷抱吧。”

“呵呵，勞文總裁費心了。”衍羅一邊冷笑着，一邊往後慢慢地走着，在文景光玩味的注視下後退着回到了逃生樓梯，拐到女廁裏直接進入了下一個世界。

感覺到衍羅明顯的敵意和那謹慎的步伐，像極了尾巴上炸開了毛的貓咪，面對未知的存在心存防範，文景光不禁好笑地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睛，身邊的喪屍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偌大的辦公室，傍晚的餘晖透過落地窗直接地灑在男人的身上，他靜靜地看着遠處即将落入地平線的昏黃，距離公司遙遠的一所醫院，一個女生也和文景光一樣，在凝視着那點殘陽。

寬敞且幹淨的病房裏，穿着病号服的女生坐在床上遙遙地望着遠處被浮雲掩映的殘陽，微風吹拂着窗紗在她的身邊上下飛舞着，點點昏黃的餘晖灑在她那一頭随風飄散的秀發上，床上的小桌子上擺放着一個頭戴式vr。

于亭看着遙遠的天邊，那點昏黃逐漸沉下城市形成的地平線之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觸乙女遊戲的時候，那是她在網上下載來的破解版，有翻譯組的人員友情提供了金手指道具和全人物向的結局攻略。

她首先選擇了劇情中對自己最溫柔的男人，那個設定成溫柔體貼的男性角色照顧着女主角的每一個選擇，爲她表露出自己對女主角不遺餘慮的關心與支持，這讓第一次接受戀愛向遊戲的于亭深深陷入了“幻想初戀”。

有金手指道具的加持和攻略表的千裏眼，于亭就像開了挂一樣和男人有驚無險地通過各種危險，蜜裏調油地談着一場純情的戀愛，而男人和于亭交往之後便展露出了和以往不同的性格，獨對女友的占有欲與輕佻。

第一次接觸像這樣的男性，實在讓少不出外，未經人事的于亭很是羞澀，逐漸深入遊戲劇情和男人的内心，才發現了男人隐藏在溫柔體貼之下的癡漢鬼畜性格，因爲一次與其他異性普通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暗中挑撥于亭和其他朋友的關系。

于亭在這場虛拟的戀愛中一時忘記了攻略，憑着自己的想法去做選擇，最後得到了監禁的壞結局，感受到男人與一開始性格的不同，于亭有些難過，但不得不承認這是她談的第一次戀愛，初戀就接觸到這樣病嬌的性格讓她很是難忘。

之後又下載了許多乙女戀愛向遊戲，認識到了各種各樣的男人，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性格，才發現像初戀這樣的性格設定一般都是表面溫柔實則占有欲極強的鬼畜套路，習慣了的她已經波瀾不驚了。

望着已經落下地平線的殘陽，于亭随着在身邊翻飛的窗紗思緒亂飛着，忍不住将這個性格表裏不一的初戀和遊戲中見到的許衍羅聯想到一起，端麗的女性臉龐逐漸代替了那個男人。

仔細想想，說不定許衍羅的性格設定和男人的設定是差不多的，其實她也是滿肚子的壞水，隻是沒有表露在臉上，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被她監禁也沒什麽可拒絕的了。

于亭想到這裏，臉上莫名發燙，她知道，藏在心底的初戀被許衍羅抹去痕迹，和結束了遊戲一樣，再也沒辦法忘記許衍羅。

打開筆記本，在夢蝴蝶的官網下表示好評，抱着點點私心，将許衍羅的存在和經曆都發了出去。于亭歎了口氣，合上了筆記本，看向了已經落下黑幕的天空，不再是遊戲中可怖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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