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我面,海棠簌簌落,衍羅盤腿靜坐在一樹海棠下,擡起手,一瓣深粉的花瓣落入手心之中,風一吹,又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去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天空的蔚藍逐漸被黑暗取代,四面的昏黑爬上天幕,高高挂在雲端之上的日輪早已經在落入西山,衍羅擡了擡手,半空中忽然生出一團明亮的火焰,更多的火焰點亮在周圍,明晃晃的火焰照亮了海棠樹。
【會法術就是好啊。】耳邊傳來舒言含糊不清的咀嚼聲,衍羅知道他又是在電腦前解決夥食,問“我又不會有影響很大的行動,你稍微離開一下去吃個飯也沒關系的。”
【你知道我身爲老闆以身作則帶頭加班有多麽感人嗎?】舒言說【你也别擔心了,你睡覺的時候我也會去休息,做些别的事情。】
“遊戲中的一生對于玩家來說隻是睡了五小時,結束五小時後我就直接進入下個世界,那你不會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看着我吧。”
【差不多吧,反正我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待在公司的,不過别想多了,我也是會休息的,不然我早晚得猝死。】
“這份系統工作也太苦了吧。”
【其他的系統是早就完成的數據,隻是你比較特殊,我需要好好看着而已。】
“在和誰說話呢?”
衍羅正想回應舒言的話,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她下意識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進了衍羅的視線之内。
紅衣飄飄,銀發缭亂,高大的男人走出了一片昏黑的陰影,簌簌飄落的海棠花瓣在他身邊飛舞着,潋滟的雙眸含着淡淡的笑意,看到這幅熟悉的面孔,衍羅站了起來,臉上雖然是淡然的表情,身體卻暗中警惕着。
感受到衍羅對他展露出的警惕,文景光挑起眉,說“不用這麽怕我吧,又不會吃了你。”
“您都給其他玩家下了追殺我的死令了,我怎麽能不防着你呢?”衍羅聲音柔柔地說着,上個世界她就是一個沒注意,被文景光抓到空子打了一針,雖然強化血清有益于她,但誰知道下一次被抓住會發生什麽。
聽着衍羅溫柔似水的綿軟聲音,說出來的話卻是非常的不給人面子,文景光沒有在意衍羅話語中的冷淡,他笑着說“你通過了面試,可就是我們公司的職員了,在遊戲裏扮演魔王取悅玩家,也是爲了公司啊,衍羅同志,你這工作做得很好,可以考慮下加薪了。”
“加薪就算了,姐姐不缺那點小錢。”衍羅勾起唇角,溫柔的聲音說着冰冷的話語“不如把加薪換成回到現實,說不定我可以考慮不報警。”
“看來你的身邊果然有人在幫你。”文景光擡起手,接住了半空中飄落的一片海棠花瓣,說“别忘了,這是我們公司開發的遊戲,要找到不一樣的東西,太簡單了。”
“從我的手下搶走你,還一直在幫助你的系統,是舒言吧?”文景光撚着海棠花瓣,笑着說“是他在幫你吧,我的員工已經找到了問題的所在,如果不是我寬宏大量覺得你還有點用,跟在你身邊的舒言早就沒了。”
【糟糕,我這邊的畫面變得有些模糊,和夢蝴蝶的連接不太穩定。】舒言慌亂的聲音在衍羅耳邊響起,衍羅聽着舒言逐漸變得模糊的聲音,心裏也變得有些慌張,但是她的臉上還是一片淡然。
文景光看着衍羅臉上那波瀾不驚的神情,聽了他的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心裏生起一點不甘,沒有将失望的心裏表露在臉上,仍然笑着說“沒有了舒言,你今後就隻能由我來擺弄了。”
話音落下,衍羅就再也聽不見舒言的聲音了,就像摘下耳機的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下來,安靜得令人不安。
“雖然還是不能完全控制你,但是也能給你添添堵了。”文景光勾起唇角,笑得和狐狸一樣狡黠,說“這個世界的玩家落棠和你很熟吧?我知道你們是朋友。”
衍羅挑起眉,說“看來你很早之前就一直在關注我了,你這個變态。”
“别這麽說嘛,我隻是在尋找女二号的時候,發現你是最符合條件的女性。”文景光說“落棠之所以會購買這款遊戲,很大可能是爲了你而來的。”
“還記得上個世界的于亭嗎?她離開遊戲之後在遊戲論壇下寫了一篇長評,很大篇幅都是在誇獎夢蝴蝶的人物設定有趣,其中就拿了你作例子,大談和你的美好時光,看得我都以爲你倆背着我談了場戀愛呢。”
文景光撚着手指上已經碾成碎末的海棠花瓣,點點汁水濕潤了他的指尖,說“再結合之前被你吸引的那幾個女玩家,我就開始覺得你繼續保持這樣也是挺好的,可以爲我吸引更多的玩家。”
“外面在傳我失蹤了,還有我的車禍,這些都和你逃不開關系。”衍羅淡淡地說“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爲是屬于犯罪嗎?”
“知道啊。”文景光笑得人畜無害,那雙潋滟的桃花眼眯了起來,說“所以我就更不能讓你活着離開這裏了。”
“當然了,我們之間也沒必要變得這麽僵硬,也是可以談的嘛,我可以讓你回到現實,但同樣的,你也要繼續待在這款遊戲裏,爲我工作。”文景光笑着說“本來你就是我們公司的一員嘛,爲公司貢獻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衍羅同樣笑着說“你好,我沒簽勞動合同。”
此話一出,文景光噎住了,他是知道衍羅沒有簽訂勞動合同,本來就沒打算和她簽合同,打暈了丢到遊戲裏設置,等用完了再忽悠她是做了一場夢,把合同簽了,既拿到了數據,又撿到了個工作能力強的員工,值了。
原本穩賺不賠的事情卻被縛公司的舒言給攪渾了,搶走了衍羅的意識還讓她反過來對付遊戲玩家,差點害文景光損失了一大筆錢,知法犯法已經很危險了,還被舒言給察覺到,如果抓到了證據,繭公司算是完了。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關于衍羅的搜尋消息,連繭公司所有和衍羅接觸過的員工都被請去配合搜索,喝了好幾次茶,幸好的是藏在沉睡倉裏的衍羅沒有被發現,不然一切真的很難說了。
而且衍羅的家境複雜到可怕,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完全控制衍羅,依衍羅的性格,在衍羅回到現實之後很可能直接把繭公司告上法庭,把繭公司和文景光徹底打入永不翻身的絕境。
所以,面對這個不可定的人物,風流倜傥英俊冷漠才華橫溢的文景光知法犯法迎難而上,決定小心對待衍羅,先讓她在夢蝴蝶的遊戲世界裏多待幾會兒,讓他來攻略讓衍羅愛上他,再放她回到現實,不然他未來的命運實在難保。
衍羅靜靜地看着站在對面,忽然變得沉默的文景光,英俊的面龐上閃過許多情緒,千變萬化之後歸于平靜,他擡起那雙撩人的桃花眼,對衍羅說“姐姐,你就當是玩遊戲,在這裏再玩一會兒吧!”
看着傻子沉默了這麽久,就聽見了這麽一句話,衍羅也猜到了一些文景光在想的事情,她挑起眉,說“現在知道害怕了?想賄賂姐姐,饒過你了?”
文景光并不如衍羅所想的那樣運籌帷幄,一切皆掌握在手中,他先認慫了,衍羅知道文景光一定是調查過她的家庭,爲了公司和自己的未來,不可能選擇滅口,所以這個示弱的舉動是比較明智的選擇,隻是讓衍羅有點看不起他了。
衍羅還想着文景光是什麽像小說裏那種手段牛批的霸道男主角,結果隻是個破罐子破摔的普通人,還是腦子不清晰,喜歡裝逼的那種。
感受到來自衍羅的深深嫌棄,文景光也不怕害臊,他的性格中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能忍敢裝孫子,不然除去出色的能力和頭腦,單憑他這個毫無靠山的小白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建立起屬于自己的公司。
衍羅見過許多像文景光這樣能忍的人,也沒有多稀奇,隻是有的人成功走向輝煌,有的人拼上了老命,也隻能拿着微薄的工資,過着朝五晚九的苦逼日子。
現在人還在文景光的地盤,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衍羅心裏有些發虛,這樣隐忍的人很難看出真正的情緒,或許一逼急了會做些不利于衍羅的事情。
文景光搓掉指尖沾上的花瓣碎末,說“不打擾姐姐修仙了,我先去吃飯了,拜拜咯。”
說完,拂袖離去,隻留下漫天飛舞的海棠花瓣,衍羅看着文景光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出火焰的照明範圍,紅衣與昏黑的陰影融爲一體,消失在了黑幕之中。
沒有舒言暴躁的聲音,此時的夜晚有些安靜得令人不适,清志山上有許多蟲鳴聲,讓清志山不會太過寂靜,衍羅望着天邊與浮雲交相掩映的圓月,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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