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衍羅朝他投來的困惑眼神,文景光隻是故作風流地眨了眨左眼,說“上帝的惡趣味,說是兄妹就是兄妹。”
衍羅無語地看着文景光,眼睛轉向老闆鍋裏的元宵,說“你開心就好。”
“可以咯,小心燙哈!”老闆從竈台上拿起一個小木碗,用大湯勺舀起幾個元宵放到小木碗裏,遞到文景光的手邊,顆顆圓潤水滑的小元宵靜靜地躺在小木碗裏。
“試試看味道怎麽樣。”文景光用勺子輕輕戳了戳元宵,遞給了衍羅,說“應該還挺好吃的吧。”
“這麽不确定的語氣,你沒吃過嗎?”衍羅接過小木碗,猶豫地看着碗裏躺着的小元宵,文景光聳了聳肩,一臉不靠譜的模樣看得衍羅心裏有些窩火。
忽然心中生上一計,衍羅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她舀起一顆元宵送到文景光的嘴邊,聲音柔柔地說“來,公子,試毒。”
文景光好笑地看着衍羅,沒有一點要張開嘴巴的意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收斂了戲谑的眼神,張開金口吃下了那顆元宵。
衍羅看着文景光緊閉着的嘴裏咀嚼的動作,輕聲問“好吃嗎?”
他淡淡地看着衍羅的眼睛,嘴裏仍然在慢慢地咀嚼着元宵,因爲距離有些近,衍羅可以聽見西瓜的清脆在他的齒間響起,文景光沒有很快回答衍羅,細嚼慢咽着好一會兒才咽下了元宵。
咽下元宵,文景光蹙起濃密的劍眉,眉頭皺成山川,表情誇張得像是擰巴成團的麻花,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複了平靜,這點變化看得老闆一愣一愣的,嘴巴張得老大。
衍羅冷淡地看着文景光完成他那拙劣的表演,輕聲問“好吃嗎?”
“還不錯。”文景光點點頭,對在一邊犯蒙的老闆說“面皮軟糯,煮了這麽久之後包在裏邊的西瓜還是脆生生的,你的手藝真不錯啊。”
老闆愣了一會兒,趕緊點頭,應和着“謝謝啊,我家的元宵做了可長時間了,連皇上都得意咱這一口呢!”
拿皇上來當宣傳的小鋪子似乎是很常見,都知道老闆在吹牛皮,文景光和衍羅還是很配合地微笑點頭,沒有戳破,老闆和他們聊天的興緻就更大了,揪着他們聊起祖上幾輩做元宵的發家史。
衍羅一邊捏着木勺攪着碗裏的元宵,一邊靜靜地聽着老闆從元宵發家史聊到家附近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講得那是天昏地暗,手舞足蹈,仔細地描述着某個誇張的大姨說話。
出于禮貌,作爲聽衆的兩人一直站在老闆身前聽他吹牛吐苦水,直到坐在旁邊桌子上的客人聽不下去,出口打斷了老闆的話,提醒他還有元宵沒有上,他才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老闆想起了文景光還沒有付錢,臉上笑眯眯地對着文景光,意思很明白了,斯斯文文的公子哥勾起唇笑了笑,他看向了衍羅,笑得溫柔。
衍羅也笑得一臉溫柔,輕聲說“别想了,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感受着兩人詭異的氣氛,老闆笑眯眯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陰沉,他皺起眉頭,嘴邊仍然帶着笑,說“公子,你打算……?”
兩雙漂亮的眼眸對視,從對方那溫柔如水的眼神,他們都非常清楚地明白了,兩個人身上都沒有帶一分錢。老闆的臉徹底黑了下來,聲音也變得粗魯起來,直接地說“别是想賴賬吧!”
“老闆你先别急,我跟這位姑娘好好談一談。”文景光禮貌地安撫着老闆,轉頭對衍羅說“你那發钗拿去當抵押吧。”
衍羅挑起眉,聽到了好笑的發言,戲谑地看着文景光,說“上帝,怎麽不用您那強大的特權呢?”
“這不是爲了維護遊戲的秩序嘛,我怎麽能帶頭作亂呢,對不對?”文景光放低聲音,富有磁性的聲音低柔地流瀉着,“發钗先借我當抵押,到時候我會給你一點關于退出鍵的信息。”
對于文景光這一番話,衍羅一點都不相信,也不想去理會,但是想起自己的攻略大計,冷靜了下來,臉上作出不悅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對文景光的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文景光見衍羅低垂着眼簾,猶豫了一會兒,将拿在手上的發钗遞給了老闆,冷冷地對文景光說“你可别想抵賴。”
“謝謝啦。”文景光滿意地笑了,老闆接過衍羅遞過來的發钗,通體泛白,銀色的海棠花在钗頭無聲地張揚着,在手上掂量一下,還能感受到些許沉重。
老闆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是非常貴重的钗子,普通人家根本支撐不起這樣精緻的發飾,他有些猶豫地打量着文景光和衍羅的衣着打扮和氣質,思考了許久,他還是收下了。
“行吧,那兩位得空了,就派人來取吧!”老闆的态度放軟了許多,不管對面兩個付不起元宵錢的家夥會不會是個隐藏的公子哥大小姐,起碼這倆人的态度還是不錯的,他點點頭,放過了他們。
衍羅手裏捧着那碗西瓜餡的元宵,和文景光并肩走在街道上,順着擁擠的人流慢慢走着,碗裏除了文景光吃掉的一顆元宵,其餘的元宵衍羅是一口都沒有動,再次發揮了攪元宵來混淆過關。
因爲剛剛給文景光喂元宵的時候,木勺上沾上了他的口水,這是衍羅故意做的,這樣當文景光問起爲什麽不吃元宵的時候,她就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反駁回去。
“跟你逛街真的很無聊。”衍羅一手捏着木勺,攪着木碗裏的元宵,說“找不到任何話題,隻能像這樣東走走西走走,說難聽點,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我也這麽覺得。”文景光打量着街邊高挂的彩燈,紅火的色彩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落下一點紅暈,衍羅不想去看文景光,因爲兩人之間的身高差,她總是要仰頭去看他。
或許是因爲兩人的身高在人群中堪稱爲傲視群雄,路過的行人總會朝他們投去探究的目光,有一半的原因也是這兩人不僅身高傲人,連顔值也非常逆天,許多人都下意識地爲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衍羅的眼神随意地在街邊的擺設和姑娘身上遊走,兩人之間找不到任何話題,她無聊得心裏有些不耐煩,可因爲攻略計劃的緣故,她還需要扮演出逐步被攻略的模樣。
而且衍羅也能從文景光身上感受到,一種對她毫無興趣的冷淡感,即使他故作風流,小心掩藏着這份情緒,勉強對衍羅微笑,她也能感受得出,他倆對對方抱有的感情應該是一樣的。
各懷着不同的心思,兩人順着人流不知道走到了哪條街,文景光開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圍,他說“那根钗子,我會還給你的。”
“無所謂了,一根簪子而已。”衍羅淡淡地說着,文景光回應着說“你真的很喜歡海棠花啊,連發钗的樣式都是海棠花。”
衍羅想起文景光跟她說起過的牡丹花,說“你也很喜歡牡丹花啊,連衣服上繡着的花紋都是牡丹花。”
文景光淡淡地說着“牡丹花是國花啊,很漂亮,也很金貴。”
“可惜你的命并不如牡丹要金貴?”衍羅帶着一些惡意說出這句話,戲谑的神采在深沉的眼底一閃而過,她很快又恢複了以往的溫柔清冷。
“你說話可真夠毒的。”文景光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衍羅說的話,他看了眼衍羅漆黑的發頂,溫柔的發旋連接着披散肩頭的烏發。
“你并不比我高貴到哪裏去吧。”文景光看着前面路人的背影,說“這不是你真正想對我說的話,不要想着用惡意來刺激和挑釁我。”
“這樣你會得到的不可能是離開遊戲世界的信息,也不是我生氣的模樣。”文景光擡起手,摸了摸衍羅的發頂,說“而是我們無法和善交流,你永遠被困在遊戲世界的慘境。”
五指在順滑的發間穿過,傳到手心的是柔軟的觸感,就像是在摩挲一匹上好的絲綢一般,文景光的眼底掠過一點陰晦,他忽然的觸碰沒有讓衍羅生氣,拍開他的賊手。
“我道歉,是我有些偏激了。”衍羅說着,擡起頭看着文景光的眼眸中帶着真誠的歉意,或許也是這份歉意,她沒有避開文景光的手。
文景光隻是點點頭,淡淡地看了衍羅一眼,手仍然放在衍羅的頭上,說“我覺得我們兩個都需要做到坦誠相見,不然得到的,隻會是永無止境的鬥争。”
聽着文景光說的話,衍羅差點笑了出來,是文景光将她困在了這虛拟的絕境,變相的非法監禁,可能還涉嫌故意謀殺罪,現在居然說出這種話來,真是令人恥笑。
不過她的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不屑和嗤笑,仍然是一臉淡然,沒有附和文景光的話,也沒有表露自己的态度,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就足夠應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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