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比武大會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一切重新回歸了日常,衍羅繼續在清志山上潛心修煉清心訣,落棠甘願陪她當活化石。
還是熟悉的海棠花樹下,落棠倚着粗壯的樹幹,懷裏捧着一個乳白色的瓷盤,上面盛着四塊梨花糕。
落棠每日都會爲了衍羅做一盤糕點帶上山,衍羅還是和以前一樣意思着隻吃一塊,剩下的糕餅都落入了落棠的肚皮裏。
糕餅大多是應合着衍羅偏苦偏淡的口味去做的,喜甜食的落棠吃了差點就是當場暴斃,後來也學聰明了,隻做自己喜歡的,坐在衍羅的面前吃。
或許是落棠曾經和葉丕提起過清志山上有魔氣環繞的緣故,回到遊清門之後,落棠再也沒見過魔教教主來叨擾過。
在落棠心裏,葉丕算是個有利用價值的朋友,她一面心中感謝葉丕的幫助,一面考慮着要不要利用葉丕去幫助她弄死魔教教主。
不過兩人的實力懸殊,葉丕對上魔教教主隻有被吊打的份。落棠細細咀嚼着口中的梨花糕,看了眼閉目靜修的衍羅。
後期葉丕聯合其他江湖俠士一起謀反逼死衍羅,或許可以順着葉丕散布的謠言說成受魔教教主唆使,把鍋都甩到陰泷的身上。
落棠有自信自己可以把葉丕攻略到手,好感到位了,她說的話葉丕也不可能會拒絕了。
銀齒輕輕碾下糕餅,香津潤過餅末,細長如天鵝伸頸的脖頸上下滾動,落棠看着衍羅的眼眸亮着晶瑩的笑意。
“我還有事,先走了。”落棠将瓷盤放回紅色的食盒裏,拎起食盒,起身就要走。
“嗯。”衍羅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睛至始至終都沒有睜開。
落棠本來沒有打算逗留,隻是聽見衍羅這樣平淡的回應,瞬間就有些氣了。
“你就不打算挽留一下我,或者問問我要去哪裏?”落棠柳眉蹙起,走到了衍羅的身前。
“你不是要走嗎?”
落棠聽着衍羅困惑的聲音,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又是在無理取鬧了。
湧上心頭的氣瞬間就熄了一半,悶在心裏有些憋得慌,落棠冷靜了下來,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
衍羅回過頭,看着紫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茫茫白霧之中,她眨了眨眼,繼續閉目靜修。
葉丕坐在大殿中,避着外面正在靜修的人,寫着一封信,爲了不引起他人的懷疑,門窗大開,炎熱的暑氣直接闖入房内。
灼目的陽光透過镂雕精緻的木窗落入大殿内,葉丕坐在窗戶的一旁,灰暗的陰影籠罩着他。
之所以避着他人,是因爲這封信是寫給江湖上的幫派,那些合作的江湖人士,日子算算已經差不多了,該動手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葉丕如釋重負一般長長出了一口氣,他丢下兔毛筆,看着這封寄托了他的夢的信,露出了得意的笑。
“你在笑什麽?”
女性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把放松警惕的葉丕吓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看向了聲音的來源,是落棠。
落棠也被葉丕太過激動的反應給吓到了,她退後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葉丕。
“呃,是落棠姑娘啊。”葉丕看清楚了落棠的臉,知道自己剛剛太激動把姑娘給吓了一跳。
他有些尴尬地捏着垂在身側的廣袖,問:“你有什麽事嗎?”
看着一臉緊張的葉丕,落棠冷靜下來,看了眼桌面上攤開的信紙,問:“你在寫信?”
葉丕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信紙身上,立刻将身子擋在了書桌前,擋住了信紙,尴尬地笑着說:“是、是啊。”
知曉劇情發展的落棠很快就明白了葉丕這是在寫信傳給外面的人,她漂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屑,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我有事找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葉丕對于落棠的話從不會拒絕,他緊張不安的内心很快就被喜悅覆蓋,他點了點頭,說:“好的。”
大殿外坐着一群靜修的弟子,猛烈的陽光都被巨大的海棠樹給遮去一半,隻有熱浪一般連綿不斷的悶熱環繞着他們。
不過入山已經有了一段時間,弟子們心中對清心訣也有了一些領悟,對這份可以擾亂心情的悶熱沒有一點動搖,靜靜地潛心修煉着。
直到他們感受到落棠的氣息,數十個人立刻睜開了眼睛,看向了氣息的來源,落棠從大殿内走了出來,身後還跟着大師兄葉丕。
看見落棠,甯靜的心态瞬間就崩潰了,弟子們都眼巴巴地望向落棠,爲弟子們好不容易能夠靜下心來修煉感到欣慰的師父無奈地看着這幫小崽子。
其實師父也逃不過自己的私心,他也看向了落棠,眼中沒有一點被驅使的癡迷神采,隻有純粹的欣賞和驚豔。
葉丕現在的感覺大概就是闊老闆領着個相貌和身材都一級棒的能幹秘書出門,臉上備有面子,笑也笑得驕傲。
接受羨慕和癡迷的目光洗禮是一件非常爽快的事情,葉丕看着走在前面的落棠,想着不久的将來,他可以走在落棠的身邊,與她長相厮守。
但是,他也沒有忘記,落棠的心似乎是在衍羅的身上,無論過了多久,葉丕都沒有辦法去忘記。
漆黑的,流動着數十盞粉紅色的花燈的河盼,他一直愛慕着的女子被他最讨厭的女子擁入懷中。
最令人心碎的是,落棠也沒有拒絕,她靠着衍羅的胸膛,花燈上明亮的燭火将她精緻的面容映得通紅。
也是那明亮的燭火,照亮了落棠眼角滑落的淚水,晶瑩剔透,那一滴淚,不僅垂落到了衍羅的衣衫上,也重重地打在了葉丕的心上。
他怎麽想都不明白,爲什麽落棠會選擇衍羅,那種無趣、古闆、冷漠、無用、空有美貌的廢物是如何得到落棠的心。
葉丕隻要想起這個畫面,心髒就會痛得仿佛被人用錘子在重重捶着一樣,痛的同時,還不能讓落棠發現。
落棠走在葉丕的前面,仔細地感受着男人瞬息變化的氣場,憑借着觀察,大概能夠知道葉丕此時的心情變化。
她對葉丕其實沒有多上心,說些話就結束了,反正有瑪麗蘇道具,這個男配角不可能會脫離她的五指山。
“我想說的事情,其實有些難受,我不知道告訴了你,會不會讓我感到舒服一些。”落棠撫着心口,眼眸流露出些許動搖。
“落棠姑娘你盡管說,葉某一定會洗耳恭聽。”葉丕有些緊張地走到了落棠的身邊。
落棠歎了口氣,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清志山有魔氣環繞嗎?”
“自然是記得。”葉丕回憶起在山上,落棠曾經跟他說過的事情。
“我、我在清志山上見到了魔教教主陰泷,他竟然、竟然用邪術控制了衍羅,讓衍羅不得不聽命于他。”
落棠停下了腳步,她低下頭,掩着嘴唇,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着,葉丕一見落棠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立刻擡起手,虛扶着落棠。
他們停下的地方是在一處涼亭,炎熱的暑氣無法侵蝕,落棠掩着臉,葉丕在一邊慌張無措。
“我武功遠遠不及魔教教主,想不出法子來解救衍羅。”落棠放下手,轉過身,面對着葉丕。
以往妩媚動人的眼眸中是令人心碎的黯淡,晶瑩的淚珠籠罩了黑白分明的眼珠,欲墜未墜的模樣看上去楚楚可憐。
葉丕見落棠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歎了口氣。
“你在利用我吧,落棠姑娘。”
話音落下,落棠有些不敢相信,受瑪麗蘇道具影響的葉丕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因爲驚訝而微微張大的美眸,此刻溢滿了淚水,落棠搖着頭,眼神悲傷地看着葉丕,仿佛是在否認葉丕說的話。
葉丕看着落棠含在眼眶裏欲墜未墜的淚珠,眼神從一開始的喜悅逐漸變得冷靜。
“我知道你鍾意宜衍羅,我很清楚。”葉丕淡淡地說:“你想讓我去對付陰泷,即使你很清楚我和陰泷之間的實力差距。”
聽着葉丕說的話,落棠仍然搖着頭,眼中含着淚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臉冷淡的葉丕。
“我算過你都會在什麽時候來找我,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想吃羊肉的時候,不需要我的時候,你永遠都會待在宜衍羅的身邊。”
葉丕沒有因爲落棠眼中的淚水而産生動搖,他接着說:“這次你來找我,是想要我去替宜衍羅死,我說沒有錯,對吧?”
葉丕一邊說着,一邊看着落棠的眼眸,悲傷與不可置信盛滿了這片漂亮的風景。
“是啊。”
輕柔的聲音響起,長若蟬翼的睫毛輕輕垂下,再擡起來,漂亮的眼眸中沒有了淚水,沒有了悲傷,隻有可怕的冷靜。
葉丕看着落棠眼神之間的切換,隻是閉上眼睛,便已經是另一幅面孔。
想起曾經一起同行的時候,落棠在心裏是不是也是這幅模樣,葉丕深深歎了口氣,心中感到悲傷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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