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刮過路邊的樹木,卷起一片落葉,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聚起了一片小小的漩渦。
即使已經入了深夜,都市繁華的燈光仍然璀璨閃耀,明亮了整片漆黑的夜空。
衍羅站在路燈邊上,泛着暖黃色光芒的燈光輕輕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烏黑的秀發照成溫暖的昏黃。
寂靜的深夜,昏黃的燈光,一個容姿端麗的女子,形成了一幅溫馨和諧的畫作。
如果此時沒有刮大風,呼嘯而來的風糊了她一臉的頭發,這個場景會更加的唯美。
深更半夜,大橋也都收起,馬路上除了随着大風狂舞的落葉,和一個抽風的女生之外,沒有任何活物。
衍羅将糊在眼前的烏發捋到腦後,然後耳廓滑落下來的頭發就劈頭蓋臉地又遮掩了她的視線。
再怎麽掙紮都隻是徒勞的努力,索性放棄了。衍羅歎了口氣,靠着長椅,看着對面塗上白油漆的小樹。
剛剛結束了上一個世界的旅程,用文景光給她的手镯穿越世界之後,衍羅注意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破手镯隻管帶你穿越,不帶你了解劇情,以至于衍羅不清楚自己身處于哪個小說世界。
不清楚自己在這個世界扮演的是什麽角色,甚至還不曉得自己的家在哪裏。
衍羅長長地歎了口氣,如果舒言還在身邊,肯定不會發生這種破事。
其實知道了殺死玩家也不一定能夠回到現實世界,衍羅已經放棄從玩家身上找突破口了。
重要的大概是文景光,衍羅沒有忘記要假裝一步步被他攻略的計劃,可是在上個世界,他們已經是兵戎相見了。
被文景光揍過一拳的小腹,現在輕輕按一按還有些疼痛。衍羅歎了口氣,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清爽的黑色長衣長褲,輕柔地貼着身子,她從長褲的口袋裏摸到了一個長方形的物品。
她掏了出來,那是一柄小巧的瑞士軍刀,随手調了一片刀面出來,發現上面沾了一些黑紅色的污漬。
經驗告訴衍羅,這黑紅的污漬絕對是已經幹了的血漬。她又調出其他的刀,發現上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一點血漬。
這個世界的設定,她是個殺手?衍羅有些困惑地看着這柄瑞士軍刀。
想了想,還是決定找個東西來把她在刀面上占上的指紋給全部抹幹淨了。
衣服纖維可能不僅擦不幹淨,還會留下痕迹,随手丢掉,被人誤撿起來發現了血漬,她也跑不了。
對于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人物設定,衍羅心中有着各種的猜測,可能是殺手,可能是罪犯。
她從長褲的另一個口袋裏摸出了一個也沾上了血漬的手帕,勉強将刀面的指紋給擦幹淨。
用手帕仔細地包好瑞士軍刀,衍羅站起身,左右環顧着,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垃圾桶。
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很可能會威脅她的人身安全,爲了在這個世界平安生存下去。
這些看上去就很麻煩還違法的東西還是全給丢了好,免得惹火上身。
衍羅如此想着,走到了四個不同顔色的垃圾桶前,面對着濕垃圾、幹垃圾、有害垃圾和可回收物,有些猶豫。
瑞士軍刀和菜刀的性質一樣,應該丢到可回收物裏,可是這明顯是個贓物,丢到可回收的話很可能會被發現。
反正現在四下無人,就把這柄瑞士軍刀丢到有害垃圾裏好啦。
衍羅還是小心地看了看周圍,将瑞士軍刀丢到了有害垃圾的垃圾桶裏。
她丢完瑞士軍刀,轉身就想走,可是還沒走出垃圾桶前,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亂扔垃圾,罰款五十!”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可把衍羅給結結實實地吓了一跳,她立刻警惕地回過頭,可是沒有看見任何人。
“看什麽?到派出所來!”
衍羅順着聲音找了半天,才在垃圾桶上面看見了架着的一個小型攝像機。
真是見了鬼了,這年頭爲了防止亂扔垃圾已經這麽仔細了嗎?衍羅心情有些複雜,她試着開口說:“可是我不知道派出所在哪裏啊?”
“在那等着,我們過去找你。”
“好的好的。”衍羅乖巧地不住點着頭,等過了好一會兒,覺得那攝像頭沒什麽動靜。
她立刻就把手伸進了有害垃圾的垃圾桶裏,完全顧不上髒亂就在裏面摸索着。
纖細的手指摸過圓圓的燈泡和堅硬的廢電池,忍着難聞的惡臭,衍羅堅持不懈地在裏邊尋找着瑞士軍刀。
得趕緊把東西翻出來,不然等會警察叔叔來了,真的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話了。
衍羅摸索了半天,終于摸到了類似的東西,她一把給撈了出來,髒兮兮的小手上還沾上了一些油漆。
雖然弄髒了手,但是好在找到了瑞士軍刀,刀身上沾上了一層白油漆,還黏上了一點玻璃碴子。
找到瑞士軍刀後,衍羅立刻把它丢到了可回收的垃圾桶裏,速度快到有那麽一瞬間,手速可以媲美電競選手。
把麻煩的事情解決以後,衍羅撐着垃圾桶,松了一口氣,然後又緊張了起來。
她隻找到了瑞士軍刀,卻沒有找到包裹着的手帕!
心中像是過電了一樣,猛地一跳,衍羅又趴了回去,在垃圾桶裏再次翻找起來。
在一堆廢電池和廢燈管裏,怎麽都摸不着一塊絲綢一般順滑的手帕。
時間快速地推移,小小的心髒無法控制地瘋狂左右橫跳,衍羅在裏邊翻找着,額頭冒了一頭的冷汗。
“前面那個姑娘,你幹嘛呢?”
身後傳來的男人聲音,瞬間就讓衍羅僵在了原地,她深深吸了口氣,感受着垃圾桶裏散發出的芬芳。
“叔叔你好啊……”衍羅站了起來,看着那個穿着制服的大叔,精緻的臉上笑得苦澀絕望。
手裏拿着手電筒的警察叔叔上下打量着衍羅,衣着幹淨,精神氣十足,看着不像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跑出來幹什麽,不曉得有宵禁?”
“我曉得啊,我這個不是,哎呀,叔啊,我是夢遊迷路啦。”衍羅摸着腦袋,帶着歉意地看着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有些懷疑地又看了看衍羅,這身打扮也不像是睡覺會穿的緊身衣啊。
瘾君子?警察叔叔看着衍羅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臉色紅潤,長得人高馬大,怎麽看也不像是啊。
“行吧,你先跟我回派出所,有什麽那裏去說。”警察叔叔朝衍羅招招手,帶着她來到一輛警車上。
在車上,警察叔叔一邊開着車,一邊從後視鏡裏觀察坐在後面的衍羅。
“你亂扔垃圾了啊,罰款五十,記好了啊。”
“是是是,下次絕對不犯,打擾啦。”衍羅乖巧地點着頭,真誠認錯的樣子讓警察叔叔對她生起一些好感。
要是市民都這麽配合就好了,那樣就不會出那麽多關于警察欺負人什麽的糾纏負面假新聞了。
警察叔叔歎了口氣,明明才剛過三十九歲生日,卻覺得烏黑的頭發已經因爲疲倦染上了白霜。
夜越來越深,到了派出所,衍羅看了眼挂在牆上的時鍾才知道,這會兒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來,你還記得你家在哪裏嗎?”警察叔叔問着正在打量着派出所的衍羅。
衍羅湊到警察叔叔的面前,思考着是要坦誠還是蒙混,想了下,還是說:“呃,不太記得了。”
“不太記得了?”警察叔叔有些蒙了,還是冷靜了下來,說:“那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這個問題能夠從警察叔叔嘴裏問出來,看來他是已經把衍羅當成精神病人離家出走了。
“我叫衍羅。”
“衍羅啊。”警察叔叔點點頭,衍羅隻能看見他對着電腦一陣忙活。
她也不确定這個世界她的姓氏是什麽,不過文景光說過,遊戲中的衍羅就是以她爲原型設計的,都是一個樣子的。
“你名字還挺稀奇的,整個上海就你一個李衍羅。”警察叔叔看着電腦屏幕,眉頭一皺,說:“你家離這挺遠的啊,你是怎麽夢遊到這裏來的啊。”
“遠嗎?”衍羅不解地眨了眨眼,解釋着:“不太清楚,可能我還夢遊打的吧……”
說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衍羅摸了摸鼻子,警察叔叔見她一幅無措的模樣,歎了口氣。
“你家在奉賢區啊,你是怎麽走路來闵行的啊?”警察叔叔搖了搖頭,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啊,謝謝啊叔!”衍羅立刻點頭,感謝着警察叔叔。
“唉,沒事沒事,走了。”
再次坐上警車,那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了,衍羅坐在後座,隔着堅硬的鐵網和警察叔叔聊着天。
“叔,你頭發後邊怎麽秃了一塊?”衍羅眼尖地發現警察叔叔的後腦勺上,有一塊明顯的少了頭發。
警察叔叔兩手搭在車盤上,過了許久,才從緊閉的牙縫裏憋出一句話:“叔在鍛煉身體。”
“哦。”衍羅了然地點了點頭,登時對警察叔叔肅然起敬,“叔,要不哪天有時間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