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陽光輕輕地灑落了一地,随風搖曳的枝葉下,是手上拎着背包的童心。
她站在樹蔭下,警惕的雙目在周圍來往的行人身上遊走着,那些人慢悠悠地散着步,還有老人在樹下懶散對弈。
怎麽看,都是一幅令人感到歲月靜好的畫面,隻是這份甯靜無法化解童心緊張不安的心情。
童心掐緊了手上的背包帶子,回想起了在家裏和衍羅的對話。
“姐姐,你走吧,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我的家事,不應該連累了你。”童心撥開了衍羅拿在手上想要自刎的水果刀。
她很想要拯救被困住的父母,可她不能忍心看着衍羅爲了她去送死。
童心丢掉了那柄水果刀,渾身無力地跌坐在了沙發上,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姐姐,你真的是個普通的惡毒女配嗎?”
沒有等衍羅回答,童心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她嗤笑着自己,“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這個引用其實不太合适。”衍羅低聲說着,她俯下身,雙手擡起了童心的小臉蛋,“心心,時間不等人。”
“你力量薄弱,一個人去找林明紀比起來必死無疑。”衍羅說着,“殺了我,帶上我的頭顱,這是能救你父母最好的方法。”
“你在猶豫什麽呐?”衍羅緊緊地盯着童心動搖的雙眼,步步緊逼,看似是爲了童心好,但真正想着什麽,隻有衍羅自己知道。
童心怔怔地看着衍羅,隻覺得眼睛再一次濕潤了,“姐姐,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看着叔叔阿姨死去嗎?”衍羅的聲音輕柔,說出來的話卻帶着壓迫感。
“我……”童心眼裏的淚水朦胧了眼前的衍羅,看不清切衍羅眼中的情緒。
“犧牲我吧,沒有關系的。”衍羅忽然改變了壓迫,她拭去童心眼角滑落的淚,“姐姐在這段安甯的時間裏已經實現了此生最大的願望。”
“不必再去做肮髒的事情,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過着舒适的生活,謝謝你,這是心心你帶給我的快樂。”衍羅輕聲說着,“最後的時間裏,就讓我這樣報答你吧。”
童心擡起雙手,顫抖着握住了衍羅擡着她的臉的手,“不,姐姐,我也很感謝你出現在我的人生裏,你也給我帶來了許多的快樂!”
“我還要和你說對不起呢,之前一直我猶豫着,要把你推出去給林明紀來換我的爸爸媽媽……”
童心哽咽着,“不需要你的犧牲,我們會有别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的,一定會的!”
衍羅摸出了一塊海棠手帕,拿來爲童心拭去滑落臉頰的淚水,然後塞到了童心的懷裏,“姐姐現在有一個方法,心心要聽一聽嗎?”
童心看着手上沾上了淚痕的海棠手帕,她怔了一會兒,目光堅定地朝衍羅點了點頭。
微風夾雜着一片小小的落葉拂過童心的臉頰,癢癢的感覺将她從回憶中拉回到了現實。
環繞着李家村的人們仍然在甯靜安詳的氣氛裏沉浸着,這一切都與即将要面臨一場血雨腥風的童心格格不入。
她惴惴不安地朝一處樹蔭下瑤瑤地看了一眼,在幾個大背心大褲衩的老爺子裏,毫無違和感的混入了一個蹲着的灰衣姑娘。
腦海中浮現出衍羅溫柔如水的眼神,如同三月怡人的春風一般撫平了童心的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氣,跟着進出樓房的人混了進去。
這棟老樓房裏的電梯看上去已經停用了很長時間,電梯門前擺放着的黃色标牌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灰塵和幾道斑駁的痕迹。
唯一能上下的,隻有樓梯,那樓梯看上去也是上了年紀的老舊,童心踩着腳下的石梯,打量着周圍的斑駁痕迹,總覺得自己是誤入了恐怖片現場。
樓梯内的燈光似乎是聲控燈,隻是童心走了好一會兒,燈都沒有亮過一下,不過這也正合了她的意。
距離出租屋越近,童心的胸膛裏那顆跳動着的心髒,速度便會加快了好幾倍的蹦跳着,聲音大得仿佛在這窄小的樓梯内回響着。
樓梯裏,她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一些細微的水聲,童心往上走着,停在了一處樓道前。
一眼看過去,遙遙地就看見了衍羅說過的門牌号,童心放輕了腳步,走到了房門前,輕輕地叩了兩下。
一陣開鎖的響聲,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了童心的眼裏,看見那張臉,童心感覺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怎麽是你?”林明紀睜着那雙冷漠的眼睛,在童心身上檢查着,看見了她手上拎着的背包。
“我帶着你想要的東西來了。”童心硬着頭皮,對着林明紀冷聲說着。
聽着童心的話,林明紀的眼中掠過一絲困惑,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起來,他把門打開,側身讓童心進來。
童心走進了房間裏,才發現了那房門上挂着三把重鎖,光是固定着的鐵鏈就有三把,就算有鉗子想突破進來,也得花上個把時間。
林明紀在她身後一一将重鎖帶上,然後走到了童心的前面,他看上去很是冷靜,好像還和以前一樣。
沒有上來就兵刃相見,這有些出乎童心的預料,她本以爲來到了這裏,他們會直接動起手來。
走到了客廳,童心大緻地掃了一眼,這裏非常空曠,連沙發都沒有擺放,隻有一扇關上的窗戶。
昏黑籠罩着這狹窄的客廳,童心甚至覺得這裏泛着比空調還是陰冷的冷氣,她強壓下不适,正要和林明紀開口。
“姐姐爲什麽沒有跟着你一起來。”
林明紀的聲音在身後傳來,童心感覺到後腦勺被一個硬物死死地抵着,她怔了一會兒,“姐姐沒有來,你不知道嗎?”
“别在我面前耍花招,是不是你唆使姐姐讓她不來見我的。”林明紀拿着槍,加大了抵着童心腦袋的力道。
聽着林明紀的聲音變得愈發森冷,童心咬咬牙,說“難道不是你讓文景光轉告我,把姐姐的頭顱拿來給你嗎!”
“什麽……”林明紀有那麽一瞬間露出了茫然的眼神,那個瞬間裏,他差點手軟掉了手中緊握着的槍。
“文景光和你說了這些?”林明紀說着,忽然看向了童心手上拎着的背包,聲音失控地吼了起來,“你做了什麽!”
童心感覺到後腦勺的槍一下子就松了下來,手上的背包也一股粗魯的力道狠狠地撞過,她順着力道摔到了窗戶前。
她撐着牆壁,額頭不小心撞出了一個口,些許濕潤流到了她的臉龐上,童心顧不得這些,她看向了林明紀。
林明紀發了瘋一樣想要拆開背包,那背包似乎被衍羅做了手腳,他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半天,都沒有打開來。
因爲打不開背包,林明紀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起來,他的眼中閃爍着兇殘又悲傷的光芒,似乎想要撕裂背包,又擔心會傷到裏面可能存在着的衍羅的頭顱。
現在的林明紀非常的脆弱,爲了打開背包,确認衍羅的頭顱,他甚至着急到把槍都扔到了一邊去。
童心知道這是個偷襲的絕好機會,她悄悄摸出藏在内衣裏的袖珍手槍,卻感覺到自己拿槍的手在微微顫抖着。
她要殺人了,她竟然要開槍殺人了。
從來不敢面對血腥,甚至連處理一條活魚都不敢上手,浸染着警察世家良好教育的她,現在竟然要殺人了?
眼看着林明紀的精神狀态逐漸癫狂,童心知道已經不能再猶豫了,她端起槍,用另一隻手把住顫栗的手腕。
開槍是什麽感覺?
用滿是汗水的手掌去上膛,用顫抖的手指扣下扳機,用脆弱的手腕穩住袖珍手槍的後坐力,用肉眼确認目标是否中彈。
一聲巨大的槍聲在屋内炸起,震得童心的耳朵一陣嗡響,另一個巨大的聲響在她身前響起。
頸部中了槍的林明紀倒在了地上,如同爆裂的水管一樣,鮮紅噴湧了出來,染上了昏暗的客廳,揮灑了蒼白的牆壁。
童心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在她短短的一生裏,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鮮血真的可以噴得這樣高,連天花闆都染上了花紅。
銘記着衍羅教習的開槍步驟,童心平複着胸膛裏劇烈跳動的心髒,那如同鼓點一般又快又沉的聲音在屋内回響着。
她扶着牆壁緩緩站了起來,殷紅一直漫到了她的腳下,看到那些紅色,童心捂着嘴,感覺肚中一陣翻湧。
林明紀倒在地上,看起來已經不會再有任何生息,童心想起了尚不知安好的父母,鼓起的勇氣使她繞過了林明紀,在出租屋裏尋覓着。
推開唯一一間房間,童心着急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在一起的衛生用品和垃圾,占着大面積的浴缸裏擺放着一些槍支和匕首。
那些危險的東西隻是看一眼,童心都覺得害怕不已,她移開眼睛,終于在角落看到了她一直放在心頭上挂記着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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