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失控的保時捷仍然嚣張地在周圍盤旋着，廣場上的人見保時捷一連撞倒了好幾個人，都吓得跑開了，有些還堅持着想要控制住瘋狂的車主。

人們的尖叫聲撕破了繁華的夜晚，衍羅手上感受着霍小梨那逐漸冰涼的身體，默默地抽回了手，目光移向了不遠處的一個咖啡店。

隔着一層玻璃，衍羅看見了身穿黑衣的文景光，他端坐在那兒，一幅歲月安好享受甯靜的樣子。

文景光見衍羅看了過來，拿起咖啡杯對着衍羅擡了擡，嘴角勾着一抹冷靜邪氣的笑容，令人看着怎麽都不舒服。

衍羅聽見舒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好像是被掐斷了一樣立刻就斷開了，這讓她感到些許擔憂，這很有可能是被文景光察覺并趕出了夢蝴蝶。

再去看文景光，他仍然淡定地坐在咖啡店裏看着外面的衍羅，周圍的人們都恐懼地尖叫着，混亂地四處跑着。

衍羅看着已然沒有生息的霍小梨，擡起手輕手輕腳地把霍小梨抱了起來，她繞過尖叫着逃跑的行人，慢慢地走到了咖啡店裏。

咖啡店裏的情況似乎不比外面要好，裏面坐着的人大多都陷入了恐懼，站在前台的員工和老闆手上都拿着手機，好像是在等待着120。

他們都在爲着外面的混亂所害怕着，還有人拿出手機拍了起來，邊拍邊做解說，沒有人注意到衍羅抱着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進來了。

文景光看見衍羅抱着滿身血污的霍小梨朝他走來，他挑了挑眉毛，好像是有些意外，“你抱着屍體進來，就不怕引起恐慌嗎？”

“這些還不夠他們恐慌嗎？”衍羅朝着那些拍照和議論的人擡了擡下巴，輕輕地把霍小梨的身體端放在座位上。

軟如一灘泥水的身體靠着柔軟的沙發靠背和座墊，文景光看了看口鼻流着鮮紅的霍小梨，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衍羅，“我有些不明白。”

“有什麽不明白的？”衍羅淡淡地說着。

“你帶了個死人進來咖啡廳啊。”文景光指了指歪着腦袋一直歪到了衍羅肩頭上的霍小梨。

衍羅招了招手，好像是想叫一下服務生，可看了眼兀自慌亂的老闆和店員，又想到了霍小梨，還是放下了手。

“現在大家不都亂成一鍋粥了嗎，沒有什麽人會注意到霍小梨的。”衍羅說着，“我也不多廢話，那輛保時捷的車主會失控是上帝你的手筆吧。”

“聰明。”文景光笑着點了點頭。

見文景光沒有否認的意思，這也算是在衍羅的意料之内了，隻是衍羅有一點不明白，“爲什麽玩這麽一出來殺我，又或者是，殺玩家。”

“你那麽聰明，自己來猜猜看吧？”文景光端起咖啡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衍羅想過文景光殺她的理由，怕無法控制好她會給繭公司帶來虧損，理智去想想，她更覺得文景光隻會小心對她，殺暫時還是不會下手的。

要是真正想殺，文景光随便把她頭給擰了就行了，在夢蝴蝶裏她不像玩家有退路可走，一旦死亡就真正的在現實中大腦死亡了。

根本就不需要控制保時捷車主在這個時候給她來撞一下，還撞死了玩家大人，這不像是準備殺她，這感覺更像是在給這個小說世界圓結局。

更像是給在小說世界裏來遊玩的玩家結束虛拟遊戲的一個故事落幕，類似于玩家刷出了結局直接打上theend一樣。

所以衍羅猜測，文景光不是來殺她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來殺玩家霍小梨的。

看着衍羅的眼神千變萬化，文景光抿了一口咖啡，也能猜到她心裏想到了什麽，“你應該也想到了吧。”

“我不明白。”

衍羅皺起了眉頭，她心裏浮起了一個想法，文景光之所以會殺了玩家，是不是，在幫她？

“你一知半解。”文景光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暧昧又難以看懂的笑，“别那麽糾結了，你好歹幫我伺候好了玩家，我還得謝謝你呢。”

“看樣子，你對她似乎也産生了那麽些感情。”

文景光看了看靠着衍羅肩頭的霍小梨，因爲頭歪靠着衍羅，鼻子裏流出的鮮紅落到了衍羅青色的衣服上。

好像是在一片盎然的綠意裏點染了幾朵紅梅，既詩意浪漫，又透露出一些悲哀的感覺。

“所有被你我牽扯進來的玩家都是無辜的。”衍羅稍稍偏過頭，将霍小梨遮住了眼睛的短發輕輕捋到了耳廓後挂着。

文景光隻是輕笑着，沒有說話，微微眯起的桃花眸裏閃着森冷的光芒。

“我有些疑惑，文景光。”衍羅詢問着，“弄死玩家，對你有什麽好處嗎？”

“大魔王不都是這麽做的嗎，我隻是把本該由你來做的事情親自做了一次而已。”文景光忽然朝衍羅伸出了手，輕柔地撫過了衍羅的長發。

“隻是這樣嗎？”衍羅沒有側過頭，躲過文景光的手，佯作順從的樣子詢問着。

于是文景光的手得寸進尺，帶着一層薄繭的指腹滑過衍羅水潤的朱唇，低聲喃喃，“能使你不高興的事情，我就喜歡去做。”

衍羅對于文景光的這個回答感到些許失望，她避開文景光的手站了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個世界都結束了，還有什麽可做的？”文景光有些詫異地看着衍羅抱起了軟軟的霍小梨，朝咖啡店外走去。

衍羅沒有回應文景光，抱着霍小梨走出了咖啡店，咖啡店外，人們仍然混亂，她繞過了那些人，往安靜的地方走去。

慢慢地走了許久，所有的喧鬧和恐慌都被衍羅抛在身後，她抱着霍小梨坐到了一張長椅上，好好地放着。

“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你。”衍羅歎息般說着，帶着霍小梨走這麽久，是爲了遠離文景光，這樣她才好下手。

舒言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衍羅愣了一下，“你沒有被文景光趕出去？”

說完這句話，衍羅就有些後悔了，她還在霍小梨的身邊，可能這個時候文景光還在通過霍小梨的監控看着她。

舒言猶豫了一下，

衍羅抿着嘴唇，沒有說話，她搭上霍小梨冰涼的小手，緩緩穿過十指，掌心貼着掌心，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掌心一直傳遞到她的心裏。

衍羅收回了手，拿出霍小梨的手機撥打了120，聲音激動且難過地吼着，“我這裏遇到了車禍，我的朋友受傷了！麻煩你們快點過來！拜托了！”

說完就立刻挂斷了電話，輕輕放到了霍小梨的手邊，其實人已經死了，她沒有必要這樣多此一舉，但是，她還是想要這麽做，起碼欺騙一下自己。

把霍小梨安置好之後，衍羅快步走開了，一直走到了那個和文景光見面的湖邊，待舒言确認安全之後才敢回應舒言的話。

“那麽，試試看吧，兩個系統加起來，會發揮怎麽樣的效果。”衍羅深深吸了口氣，她展開五指，掌心處飛出了一隻熒藍色的蝴蝶。

衍羅試着把牡丹手镯裏的系統弄到另一個可以侵入和吸收的掌心裏，舒言見衍羅一通亂弄，幹脆自己潛入改變了牡丹手镯的性質。

小蝴蝶從牡丹手镯裏飛了出來，一直飛到了衍羅的右手掌心裏，熒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逝，衍羅眨了眨眼睛，忽然發現周圍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周圍的樹木旁出現了一串文字，衍羅定睛去看，發現是關于樹木的年齡、種類和作用，再看看長椅上靜坐的霍小梨，各種信息都顯示了出來。

舒言好像也能看見衍羅所看見的，

“至少這證明了，收集玩家的系統是可行的方法。”衍羅緩緩說着，這個消息真是令她又開心又難過。

舒言也沉默了下來，他知道系統疊加意味着什麽，衍羅要繼續殺戮，造下不少殺孽，背上不少條人命。

越是這麽想，舒言越是後悔自己當初爲什麽要帶走衍羅，她會走上這麽一條路，有部分原因也是因爲他。

聽着耳邊沉默不語的舒言，衍羅張了張口，想要緩和一下氣氛，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她自己也覺得很難受。

舒言強行振作了起來，

衍羅輕輕點了點頭，手按在牡丹手镯上，眼前的灰暗街道刹那間化作粒子緩緩消散開來，再去看，衍羅坐在了一輛保時捷上。

她左右看了看，隻看見旁邊是警察局，一位警察同志朝她緩緩走了過來，低聲問她，“請問你是李衍羅李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