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一庭聽了衍羅的話,懵了很久之後才反應了過來,他又想起了柳言止和他哭訴的那些話,仍然對衍羅保持懷疑。
“但是,柳言止說過指使謝依依去欺負她的就是你啊,這時候的你卻又說是柳言止在欺負你?”
可能是關一庭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他深呼吸了好一會兒,衍羅和柳言止的話一直在他腦袋裏盤旋着。
衍羅抹了抹眼淚,仿佛萬念俱灰地說着,“看吧,就像這樣,隻要言止先在你們面前說出這些話,我就永遠都是個壞人。”
劉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她還想要從衍羅那裏知道更多的事情,于是想先安撫好衍羅近乎絕望的情緒再套些話出來。
“你先冷靜一些。”
劉老師本想如此勸導着衍羅,隻是看見了衍羅眼睛裏流露出的那種無所依靠的絕望,心中便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一向相信真正的情緒都會從眼睛裏透露出來,眼神是不會欺騙人的,現在看見衍羅那幅神情,她開始覺得自己犯了錯誤。
不管到底是柳言止先說謊,還是衍羅現在在說謊,她也不應該如此追問甚至是逼問着一個承受能力較低的學生。
“對不起,衍羅。”
劉老師帶着深深的歉意看着衍羅,即使心中還有很多的疑問,但她覺得現在的衍羅不方便繼續詢問。
“可是……”
關一庭似乎不甘于詢問在這裏結束,他雖然秉持紳士不想看見女孩子掉眼淚,但是心中仍然覺得衍羅的話很奇怪。
“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劉老師擡起手止住了關一庭的追問,低聲安撫着衍羅,讓關一庭帶着衍羅先回了教室。
心懷不甘地走出了辦公室,關一庭看了看身邊的衍羅,淚水在狹長的眼眸裏打着轉轉,仿佛随時都會掉落下來。
煩,關一庭隻要看見衍羅那快要落淚的樣子就會感到莫名的煩躁,可能是相信了柳言止的話,他就下意識地覺得是衍羅在作怪。
衍羅敏銳地感覺到了關一庭渾身上下散發出的躁動還有專門針對她的厭惡,連走路時兩人的距離都拉開了不少。
也無所謂了,她已經拜托了舒言安排好了事情,現在厭惡着她的關一庭很快又會變臉,投向她這一邊。
不過現在表面上的功夫仍然要做好,衍羅臉上的神情在外人看起來還是那麽的愁眉苦臉,配上那張端莊的臉,看着很是惹人心疼。
或許是午休,很多學生都還在食堂吃飯沒有很早回來,走廊上隻有一兩個學生在走動。
他們應該是懶得去食堂吃那不合口味的飯菜,手上都拿着從小賣部買來的面包和零食,有說有笑地并排走着。
衍羅認得那兩個學生,以前遇到了她,那兩個學生還會很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可現在,學生見着了她,轉移視線就走開了。
本來那兩個學生見到了關一庭也會開心地打個招呼的,畢竟是陽平高中的校草和吉祥物。
隻不過見關一庭一臉嚴肅,不曉得在想什麽,又看看走在一邊風評變糟的班長,果然還是裝作沒看見會比較好。
衍羅沒有将此放在心上,算算時間,到了明天那些假裝不認識她、讨厭她和看熱鬧的學生都會再次喜歡上她。
剛剛回到教室,就看見了一群人圍堵在一起,這在衍羅眼裏看來有些奇怪,以往這個時候大家都還在食堂吃飯呢。
那些人見衍羅回來了,責怪和厭惡的眼神如同發射的子彈一樣齊刷刷地射到了衍羅的身上,仿佛要刺穿衍羅的身體。
一聲低低的哭聲響了一下,幾個學生往旁邊退了幾步,被他們圍在後面的柳言止慢慢地走了出來。
柳言止擡着手,哭得梨花帶着雨,難過地看着衍羅,“班長,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做這種事情恐吓我了!”
關一庭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哭成淚人的柳言止,又看了看站在柳言止旁邊的那些嚴肅又埋怨的同學。
“這是怎麽了嗎?”關一庭困惑地出口詢問着。
“怎麽了?你是不知道,來來來,看看。”
那個挽過衍羅胳膊的女生憤怒地将柳言止拉到一邊,露出了後面的課桌,一張布滿了紅色油漆和各種垃圾的課桌。
關一庭認得出來,這是柳言止的課桌,隻是他不知道是什麽人給搞成這樣,不過聽同學講,他們似乎懷疑是衍羅做的。
“劉衍羅,如果不是論壇上有人冒死揭穿你的真面目,你還要像這樣假裝善良美好地欺騙多少人?”
女同學似乎是覺得自己也被衍羅欺騙了,整個人顯得抓狂又惱怒。
“虧我還一直覺得你是個好班長,結果你竟然是這樣一個、一個心機深沉的綠茶婊,真是令人惡心至極。”
放學的時候和衍羅一起讨論遊戲的男同學也生氣地看着衍羅,他看起來還有些不可置信,連說話都好像想不到合适的詞形容衍羅。
“我沒有做過那種事情。”衍羅緊緊地蹙着柳眉,對同學們的指責好像覺得非常委屈。
“論壇上都說過你一直在欺負柳言止了,現在又趁着中午沒人的時候偷偷畫了她的課桌,别以爲你随便幾句話就能蒙混過去。”
女同學毫不客氣地伸出手直接地指着衍羅的鼻子罵着,好像衍羅得罪的不是柳言止而是她一樣。
關一庭聽了那些同學的話,整個人都懵了,他記得上午第一節課剛結束,劉老師就把他倆給叫去辦公室了。
直到了現在他們兩個才回到了教室,而且他還記得很清楚,衍羅就和他在劉老師面前站着一直沒有中途離開過。
“班長是什麽時候畫了你的課桌的?”關一庭心中對此有很多的疑惑,直接問了出來。
“就是大家都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劉衍羅假裝跟着出去了其實又偷偷跑了回來毀了柳言止的課桌啊。”
女同學很是不耐煩地說着。
“柳言止,你怎麽這麽确定是班長做的而不是别的同學做的?”
關一庭隐隐猜到了什麽,但他還是想要先仔細問清楚。
“我本來吃完飯想早點回來寫作業,可是剛到教室後門就看見了班長把垃圾都丢到了我的課桌上……”
柳言止一邊說着,一邊抹着淚,“我不敢一個人去阻止班長,隻好去食堂把大家都叫過來,然後就……”
“你親眼看見是班長拿着垃圾往你的課桌上丢嗎?”關一庭聽到了不一樣的地方,他有些着急地打斷了柳言止的下文。
柳言止好像是被關一庭臉上那嚴肅的模樣給吓着了,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
“關一庭,你幹什麽?你不會是打算幫劉衍羅說話吧?”
女同學非常不滿關一庭那幅着急的模樣,感覺像是爲了衍羅着急一樣,暗戀着關一庭的她看着很不喜歡。
關一庭沒有理會那個女同學,他在心中急速地思考着柳言止和那個女同學所說的話。
柳言止說她親眼見到衍羅在中午趁大家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把她的課桌給弄得亂七八糟,女同學也相信了柳言止的話。
可是關一庭記得無比清楚,衍羅是一下課就和他一起去了辦公室,中途沒有離開過,和柳言止所說的根本對不上時間。
雖說很多人都相信柳言止說的話,但是真正從頭到尾親眼見過衍羅的卻隻有柳言止自己,而柳言止似乎也是中途唯一回過班級的人。
撒謊了,有什麽人在撒謊。
捋清楚了所有人的話,關一庭的心中首先冒出了這個想法。
而會如此撒謊的人,關一庭的心中也首先就浮現出了一個熟悉的,他原本非常信任的人。
衍羅委屈地蹙着眉頭,她感覺到身邊站着的關一庭散發出了一種複雜的氣場,好像一下子從一個陽光的人墜入黑暗一般。
她側過臉看過去,正好看見了關一庭遙遙地看着柳言止,向來陽光的眼睛裏透露出深深的憤怒與不可置信。
“你在說謊,柳言止。”關一庭聽到自己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
他非常憤怒。
“我沒有……”柳言止如此說着,淚水又一次滑落下來。
“你在說謊,柳言止。”關一庭咬緊了後齒,一字一字地說着。
他不敢相信。
他一直信任的柳言止竟然才是真正的危險人物,是真正的在迫害着其他同學的施暴者。
枉費他的信任,枉費他爲了讓柳言止擺脫威脅和暴力所花費煩惱的心思,也害他誤會了、逼迫了真正無辜的受害者。
衍羅看着眼神已然被憤怒與失望充斥的關一庭,心中掠過了些許欣慰。
她在去面對劉老師編自己是受害者的謊言的時候還在想着以後該如何去表現出來呢,結果柳言止上來就幫了她一個大忙。
太着急了,衍羅從柳言止這一招裏所感受到的是明顯到懶得去掩飾的惡意和自以爲勝利在握的着急。
想要更快去收網,所以連簡單的邏輯和她的行蹤都不去研究就直接上了這種利用輿論勢力的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