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使勁推開了沉重如千斤玄鐵的鐵門,那陣陰風又劈頭蓋臉地朝衍羅打了過去。
陰風吹起了衍羅披散的長發,她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烏發給糊了一臉,她趕緊開始打理。
從些許頭發的縫隙之間,衍羅隐隐看見了一襲如華霜般雪白的長裙在風中緩緩飛舞。
感覺到身邊的鐵門正欲繼續将她趕出樓頂,衍羅趕緊先跑上了樓頂,鐵門在身後轟隆關上了。
耳邊聽見鐵門轟隆關上的聲音,衍羅也不小心地撲入了一個如同水一般柔軟的軀體。
雖然說這具軀體柔軟如流動的清水,隻是在貼上去的時候,衍羅還是感覺到了無邊無際的寒冷。
沒等衍羅自己撤開,一雙同身體一樣冰冷的手将衍羅給推開了,力道不重也不輕,不會弄疼衍羅。
這種被推開的感覺,讓衍羅覺得自己就是被水給拍了一樣,卻還是能從中感覺到些許輕柔的小心。
衍羅揭開蒙在臉上妨礙眼睛的長發,看見了遠遠站在樓頂邊緣上的女孩子。
她穿着的雪白長裙和紅外套正是衍羅昨天晚上所看見的那身打扮,披散在身後如同海藻般飄然的烏發在風中翻飛着。
衍羅看愣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爲像癡漢一樣失禮,于是她輕咳了一聲,向對面的女孩子道歉。
“抱歉,剛剛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沒有事吧?”
衍羅看着女孩子的眼睛裏帶着歉意,語氣真摯地說着。
女孩子微微蹙了蹙如同煙墨般輕淺的眉毛,又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開口回應衍羅的話。
“我昨天晚上見過你,是你帶走了我的朋友劉依秋,應該說,也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們。”
衍羅覺得昨天晚上的劉依秋如果沒有和許向柔說清楚,應該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把一房間的人都滅了。
所以男主沒趕得及來的話,這個女孩子的及時趕到也算是救了她們三個人了。
“我不是去救你們的,我隻是想要去帶劉依秋回來而已。”
女孩子說話了,應該說是甯惜若,她輕輕開了口,說話的聲音和昨晚那樣輕柔溫軟。
“還有,爲什麽你能夠看見我,爲什麽你在路上和空氣說話,爲什麽你好像知道了是誰殺了劉依秋……”
甯惜若似乎對衍羅有着很多的疑惑,她将心中的不解一個個說出來,倒顯得她那追根問底的樣子有些可愛執着。
“這件事有些複雜,我能看見你是因爲我突然開了陰陽眼,是誰殺了劉依秋我并不知道,還有,”
“我在路上和空氣說話,是因爲我有抑郁症,習慣自說自話。”
衍羅故意說出自己有抑郁症的說辭,她也想看看甯惜若到底是不是如流言所說的那樣是因爲抑郁症而死。
甯惜若愣了愣,她看起來是沒有想到衍羅會有這種心理疾病。
“抱歉,是我冒犯了,我不知道你有……這種病。”
甯惜若内疚地看着衍羅,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小。
沒有想到甯惜若那麽自然就相信了她的話,衍羅表面上還是做出了有些難過的模樣。
“所以你來這裏做什麽?你聽說過了吧,關于樓頂的紅衣女鬼這種傳說。”
道過歉之後,甯惜若又蹙起了眉頭,看着衍羅。
“我聽過,我是來謝謝你的,我也不害怕你,我隻是想來找你聊聊天。”
衍羅說着。
“找、找我聊聊天?”
甯惜若好像是被衍羅說的話給驚住了。
“紅衣厲鬼,聽說過的吧,我很危險的,不要随便就過來找我,所以快一點,快點下樓,然後再也别上來了。”
然後,甯惜若用一種非常無奈,仿佛是在哄着不懂事的着。
衍羅垂下了眼簾,決定将自己的抑郁症人設扮演到底,她慢慢地朝甯惜若走了過去。
見衍羅在朝她慢慢靠近,甯惜若驚訝地退後了一步,卻發現衍羅掠過了她,坐到了邊邊上。
樓頂的邊緣後面就是一片高空,隻要衍羅身子往後一仰,下午就會出一條新的女子跳樓當場死亡的新聞。
“不要坐到那裏,很危險的。”
甯惜若朝衍羅伸出了手,隻是遠遠地虛伸着,并沒有要扶起衍羅的意思。
衍羅卻故作天然地握住了甯惜若伸過來的手,鬼魂與生人的肌膚相碰,就如同冰與火混在一起。
活人的體溫讓久未接觸活人的甯惜若覺得自己的手掌火辣辣得燙,她疼得想要抽回手,卻被衍羅拉到了身邊。
甯惜若被衍羅拉到了身邊坐着,她趕緊抽回了自己變得有些發紅的手,可能是心魔作祟,她覺得手被燙得很疼。
“抱歉,是我拉你的力氣太大了。”
衍羅見甯惜若抱着自己的手掌,以爲是她剛剛拉着甯惜若的力氣太大了。
甯惜若蹙緊了眉頭,擡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衍羅,“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隻是想讓你陪我聊聊天。”
衍羅委屈地看着甯惜若。
“跟鬼混在一起會傷到你的,要聊天去找你的朋友,來找我一個鬼做什麽?”
甯惜若不滿地說着。
要是隻是想找個人聊天,甯惜若覺得衍羅這樣的人随随便便都能找到别的人來聊天。
她是聽說過衍羅的,她無聊偷聽學弟聊天的時候總會聽見這個校花衍羅的事情。
經常看着衍羅抱着書匆忙出入女生宿舍樓和教學樓的身影,她莫名的感覺衍羅就是個和她生前差不多的人。
而且在那個叫劉依秋的女生出事之前,甯惜若是見過衍羅左右跑着去安慰劉依秋和另一個叫許向柔的女生。
這麽一個爲他人着想的女孩子,應該也和她一樣,心中早就積郁許久了吧。
甯惜若看着衍羅那幅憂郁的表情,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還是歎了一口氣。
“好吧好吧,你想說什麽呢,我不會說出去的。”
衍羅笑了起來,她小心掩飾着自己狐狸般得逞的笑意,“謝謝你。”
“其實有好多想說的啊,一直幫别人調解矛盾、梳理心事,我都沒有怎麽在乎自己的心情。”
衍羅故作悲傷地說着。
“我家境不太好,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學習想着未來能夠爲家裏做些什麽,爲了我的學習,媽媽甚至借了高利貸,”
“每次回家都會看見催債的,媽媽有時候也會很難過的和我傾訴家裏的難處,有時候也讓我别去在乎家裏的事情,”
“每每想到家裏的事情,我就覺得學習的壓力好大啊,和朋友之間相處得又不是那麽愉快。”
衍羅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了勉強的笑。
“可我不是看你朋友挺多的嗎?”
甯惜若認真地傾聽着衍羅的話,同時也覺得有一些不解。
“朋友多是多,可是我說的這些負能量的話,我的朋友誰能夠接受?她們都會悄悄地疏遠我……”
負能量說得多了,所有人都會選擇避開這個負能量免得讓自己也難受起來。
甯惜若似乎很能理解衍羅的感受,她臉上的難過已然表現出了對衍羅的同情。
“大家都不會喜歡傷春悲秋的人,所以我就扮演一個溫柔成熟的同齡人,仿佛什麽事都不會将我擊倒。”
衍羅說着,眼睛裏聚起了些許淚花。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有時候還會發現有人在說我的壞話,我差點就被大家所疏遠了。”
衍羅注意到這句話似乎讓甯惜若産生了些許共鳴,甯惜若同情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晦暗與悲傷。
她和甯惜若說的話,其實是她在猜測着甯惜若曾經的經曆,試着去編一編讓甯惜若産生共鳴。
在産生共鳴的時候,這個朋友基本就交定了,之後再去找甯惜若也就方便多了。
“在這種可怕的環境裏,我得了心理疾病,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也希望不要有任何人發現。”
衍羅眼中的淚水默默地落了下來。
“還好,我還可以和你講一講,謝謝你,惜若學姐。”
甯惜若靜靜地聽着點着頭,突然皺起眉頭。
“你知道我是甯惜若了?”
甯惜若忽然站了起來,從衍羅的角度去仰視,長身而立的甯惜若正好遮擋住了背後明亮卻陰冷的太陽。
“我聽别人講過,女生宿舍樓樓頂的紅衣女鬼就是甯惜若,很多人也經常看見你。”
衍羅仰頭看着她,沒有任何害怕。
甯惜若審視一般凝視着衍羅,仔細想了一想,衍羅似乎也沒有什麽目的來在她身上摸索。
“紅衣就是厲鬼,爲什麽你一點都不害怕。”
甯惜若一邊說着,一邊擡起手摸了摸身上穿着的紅色針織外套,眼神看起來很是憂傷與無奈。
“紅衣厲鬼,能比從頭到尾都在暗中算計你,最後還能無事一身輕的惡人要可怕嗎?”
衍羅輕笑着說。
“而且在你死後,那個全身而退的惡人還在大肆傳播你的謠言,你卻什麽辦法都沒有。”
甯惜若黯然神傷地說着,衍羅擡起頭去看,甯惜若已經側過了身子。
甯惜若這句話很容易就讓衍羅想到了自稱是惜若學姐最好的朋友李絲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