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許過長的枝葉從樹上伸長到了衍羅的身邊,好像是要伸長手去觸摸衍羅的臉龐。
衍羅稍稍側過了臉頰,避過了那枝渴望她垂憐的綠葉。
死水一般的沉默窸窸窣窣地滑落在寂靜的街道上,仿佛是要洗刷整片街區。
“美女。”
一個花裏胡哨的口哨響了起來,掃去了那攤死水般的沉默。
寂靜也随着那一聲‘美女’而變得消失不見,路邊的路燈也咔嚓一下亮了起來。
習慣了黑暗,突然又炸起了明光,衍羅閉起了眼睛,緩和着有些犯疼的眼睛。
她不需要回過頭,也能夠知道那聲口哨和美女是什麽人說出來的。
整個大街都活了過來,耳邊又響起了路人的說話聲、車子的車鳴聲。
衍羅睜開了眼睛,轉過了身去,看到了開着小車的文景光。
“美女,上車不?”
文景光降下了車窗,把腦袋伸出了車窗戶看着衍羅。
“那你還不停下來?”
衍羅停下了腳步。
“得嘞,您請哈。”
文景光跳下了小車,走到了小車的副駕駛座外打開了車門。
衍羅坐上了副駕駛座,文景光也坐回到了主駕駛座上。
“校園生活如何啊?”
文景光又問了昨天放學一模一樣的問題。
“還不錯,你自己不是都能看見嗎。”
衍羅捋了捋短發。
“我比較想聽你自己親口告訴我嘛。”
文景光兩手搭在方向盤上。
“還不錯吧,挺平靜的。”
衍羅淡定地說着。
平靜是根本不可能的,隻是陳語藝玩的手段沒有那麽刺激而已。
“你喜歡嗎?”
文景光突然這麽問。
“喜歡什麽?”
衍羅反問文景光。
“這個小說世界,是我費了挺多心去做的。”
文景光側過了臉,看着衍羅。
“勞你費心了。”
衍羅輕聲說着。
“所以是不喜歡咯?”
文景光挑了挑眉。
“我喜歡平靜,但是你給我的,比較殘酷啊。”
衍羅搖了搖頭。
“這是和其他小說世界相比,算得上是比較平靜的了。”
文景光觀察着衍羅。
“你看看,你既希望我給你做的安排做好評,又希望我能夠知足享受你給我的施舍,不要去多想别的事情。”
衍羅勾起了唇角。
“就算你好像快要瘋掉傻掉了一樣,但是你說話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一點都不給我留一點情啊。”
文景光笑眯眯地說着,隻是那笑着的模樣看起來有些苦澀。
衍羅側過頭,看向了車窗戶外。
目前沒什麽能跟文景光說的,也不能和文景光說太多。
“今晚出去吃,還是在家吃?”
兩人沉默了許久,文景光先開了口詢問衍羅。
“在家吃吧,我想吃完就洗澡休息了。”
衍羅考慮了一下,還是選擇在家裏待着。
“看你剛剛那種态度,我很害怕你在做飯的時候會給我下藥啊。”
文景光調笑着衍羅。
“昨天我做飯,你不都是在廚房外邊看着的嘛,我能做什麽手腳害你呢,”
“而且啊,你就算死在夢蝴蝶裏,你現實裏也死不了,不是嗎?”
衍羅淡淡地笑了笑,說的話卻稍微帶上了些許淩厲。
“你這話說的。”
文景光嗤笑着,沒有說什麽了。
衍羅見文景光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了。
兩個人心中各自有自己的考慮,回到了别墅裏,衍羅就去了廚房開始忙活。
文景光把車鑰匙随手扔到了沙發上,拿起了還沒有看完的書接着看。
衍羅在廚房裏忙活着,别墅裏響着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一陣的菜香味就萦繞了整個别墅。
衍羅把煮好了的菜肴用鍋鏟鏟到了菜盤子裏。
她端着菜盤子走出了廚房,随意地往文景光那邊一看。
文景光低頭看着手機,眉頭還緊緊地皺着。
“過來吃飯了。”
衍羅叫了文景光一聲。
“哦。”
文景光甩開了手機,走到了餐桌前。
衍羅走進了廚房裏,把洗好了的碗筷遞給了文景光。
“謝了。”
文景光接過了衍羅遞過來的碗筷。
“不用。”
衍羅應了一聲,拿起碗筷就開始夾菜,自己吃了起來。
文景光沒有說話,衍羅也沒有說話,他們似乎都是沒有什麽話題可說的。
“你不問問我落棠的事情嗎?”
文景光嚼着嘴裏的花椰菜,開口詢問着衍羅。
“我太累了,不想管。”
衍羅咽下了菜才開口回答了文景光。
“哦。”
文景光盯了衍羅一會兒,見衍羅沒什麽表現,索性放棄了。
“幫我拿一下紙巾。”
衍羅吃完了飯,朝文景光伸出了手。
文景光擡起眼,看了一下擱在手邊的紙巾筒。
他記得這個紙巾筒之前是擺在客廳的玻璃茶幾上的,并不在餐桌上。
“給。”
文景光頓了頓,不過還是沒有放在心上,先把紙巾筒推給了衍羅。
“謝謝。”
衍羅拿過了紙巾筒,撕下了一張紙巾。
“你不給我嗎?我也是要擦嘴的啊。”
文景光朝衍羅揮了揮五指。
“知道了。”
衍羅站了起來,走向了文景光。
她一手把自己的碗筷拿上,一手把紙巾筒胡亂地塞到了文景光張開的大手裏。
微涼的指尖輕輕地擦過了文景光帶着一層薄繭的手掌心。
文景光微微一愣,擡起頭去看衍羅。
衍羅掠過了文景光,拿着自己的碗筷去廚房洗碗了。
水龍頭放着水,白瓷碗沉在水底,衍羅手洗着筷子。
“需要幫忙嗎?”
文景光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廚房裏,看着低頭洗碗的衍羅。
“你别趁機摔碎了碗來割傷我就好了。”
衍羅淡淡地說着。
“那怎麽可能會呢。”
文景光呵呵笑着。
“怎麽不可能會?”
衍羅拿來抹布擦着白瓷碗。
“我現在可沒有殺你的理由啊,你倒是有很多的理由啊。”
文景光一手撐在台子上,側過身子看着衍羅。
“我有理由啊,我确實有很多理由,但是我現在太累了。”
衍羅說到最後,聲音弱下去了許多。
文景光看着衍羅,好像是在審視着衍羅的上下。
他想要看看衍羅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到底是怎樣的想法。
可惜他是個凡人,即使猜想他人的心思再準确,他都沒辦法看透衍羅。
這也是他一直遺憾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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