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敢太過分，不過是趁着沒人的時候拐彎抹角拿話刺激章育甯罷了。

一開始她也沒料到章育甯連個反應都不給，無論她說什麽，章育甯都像沒聽到一樣，一開始還瑟縮地偷看她幾眼，最後純粹就低着頭不理人。

章育甯隻是受驚過度性格内向，她又不傻，李茉莉說話不好聽那她不聽就是了，也算是歪打正着，直接讓李茉莉的無聊招數落了空。

本來這都不算什麽，誰知李茉莉是個受不得氣的人，哪怕這氣是她自找的。

她的話越說越過分，一開始隻是嘲笑章育甯是小啞巴，再後來就是學習不好腦子笨，最後竟然諷刺她如果長大了還這麽又笨又啞父母肯定會不要她。

别的章育甯都能當做沒聽到，可最後那一句就像一把尖刀插在她心窩上，過去四年在她心裏留下的烙印再度被狠狠撕裂。

一刀見血。

章育甯瞬間崩潰大哭，周圍的人都吓壞了。

季芸芸從老師辦公室回來就看見班裏亂成一團，章育甯哭得直抽抽，縮在桌子下面全身顫抖。

楊聰在旁邊急得一腦門汗，他也是剛回教室，往常他還能和章育甯說上幾句，現在這情形說實話他也吓了一跳，章育甯就像個小刺猬，無論誰靠近她都掙紮着哭得更兇。

季芸芸也顧不得追究原因，先把章育甯勸住了再說，照她這麽哭下去非得缺氧不可。

章育甯已經陷入死循環，“爸爸媽媽不要她了”這句話的殺傷力對于受過心理創傷的孩子來說無異于殘忍的二次傷害，還是最緻命的那一種。

好在她還是信任季芸芸的，看見季芸芸過來就像乳燕歸巢一樣撲過去。

如果忽略兩人的年齡差，這一幕真是相當和諧。

季芸芸的到來也隻是稍微穩定了章育甯的情緒，她依然隻是哭不願意說話，季芸芸問她她也不回答。

看同學們鬧哄哄的圍着實在不像樣子，季芸芸闆起臉讓衆人散開，指揮楊聰去叫老師。

平素笑眯眯的人嚴肅起來更加唬人，季芸芸深知章育甯的問題，可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地寫寫畫畫，如果不是受了刺激，絕對不會突然崩潰。

這麽想着，臉上不自覺就帶上了成年人的嚴厲，清冷的眼眸四下一掃，已經退了幾步的包圍圈離得更遠了。

啊，季芸芸小同學好可怕，好像魔王要變身！

李茉莉早在章育甯哭出來的時候就溜了，所以季芸芸現在看到的隻是一群被吓到的孩子，看這情形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出原因了。

後來老師通知了家長，程幼容來得很快，原本讓女兒在棉紡廠附小上學就是爲了方便她就近照顧，才剛平靜度過了一兩個月，沒想到女兒還是出問題了。

…………

自從那天程幼容把人接走，這還是季芸芸頭回見章育甯。

好不容易上了學，有機會融入正常的集體，不可能遇到一點挫折就放棄。

找準問題，解決問題，重新再來。

不過以現在的狀況，問她“爲什麽不想去學校”之類的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隻能換個方式問更簡單的方法，然後再把各種可能的原因挨個問一遍，比如……

“學校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點頭。

“是有人打你？”

搖頭。

“有人罵你？”

猶豫了下，搖頭，然後又點頭。

“不是罵，那是有人說了不好聽的話？”

點頭。

“是女生？”

點頭。

季芸芸過了一遍班裏女生的名單，瞬間有了幾個人選。

“是黃心語？”

搖頭。

“是薛珍？”

還是搖頭。

“那……是李茉莉？”

點頭。

嚯，還真是她。

班裏就這麽一個傲慢的“孔雀”值得懷疑，還有她身邊兩個玩得好的女生，一個叫黃心語，一個叫薛珍。

知道了是誰就好辦，收拾一頓就老實了。

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說話再怎麽離譜也有限，這次的傷害值這麽高也是因爲情況特殊，不然多送她一個眼神都是擡舉她了。

“育甯姐姐你要記住，你爸爸媽媽最愛的就是你，最心疼的也是你。”

“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一心爲你，其他不相幹的人說的話都不用往心裏去，如果有人說了什麽讓你難受，記得一定要回來和家裏人說，爸爸媽媽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如果别人說的話讓你困惑，也記得回來問一問爸爸媽媽，或者問我也可以呀，我們肯定不會騙你。”

“那麽，姐姐相信我嗎？”

章育甯點點頭，她當然相信季芸芸，也許是因爲當初重病的時候恍惚記得季芸芸身上的味道，也許是因爲季芸芸是她回來之後唯一的好朋友。

“那能不能告訴我李茉莉跟你說了什麽？”

聽到這個問題，章育甯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雖然沒哭，但明顯不太對勁。

季芸芸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育甯姐姐，你别害怕，外人亂說的話做不得準的，要相信家裏人，要相信我，好嗎？”

章育甯嘴唇動了動，看得出她心裏依然忐忑。

“育甯姐姐，就算真的有什麽事，你說出來我才能幫你想辦法呀。”季芸芸繼續鼓勵。

“她……她……說我很笨，是個……嗯……小啞巴，說我爸爸媽媽會……會……”

“會怎麽樣？”

“會……不要我。”

季芸芸瞬間明了，這種話拿去吓唬一般孩子可能沒什麽，可在章育甯這裏無異于晴天霹靂，是心裏最不能觸碰的禁區。

怪不得她那天直接崩潰，怪不得不敢再去學校，怕是李茉莉這個人在她心裏就像洪水猛獸一樣了。

“怎麽會呢，你看你那天哭了，媽媽不是第一時間趕到學校去看你了？還有你爸爸，他悄悄告訴過我，他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教你畫畫，還跟我說你是他教過最有天賦、最聰明的學生，你才不笨呢，說你笨的人才是沒有眼光！”

章育甯低落的的雙眼猛然被點亮。

“真的嗎？”

她不知道李茉莉說的會不會成爲事實，她隻是本能地害怕有一天再回到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