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一開始吃得相當沉默。
楊聰是有口難言，而祁格子是心有所屬，況且她也不是個善于調節氣氛的人，上菜之後祁格子隻能就這麽看着楊聰一杯接着一杯。
也許是酒精上頭，不知道第幾杯酒下肚之後，楊聰突然笑了，隻是，那笑容透着一抹苦澀。
“你說……我……呵……我應該說一聲祝福的，對吧？”
好像是說給誰聽，又好像是自言自語，楊聰的聲音很輕，手裏剩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祁格子看着楊聰的笑，心裏特别不是滋味兒，在她眼裏楊聰什麽都好，可再好也有求而不得的人。
她想說沒關系還有我，可她有什麽立場說這種話？
換個角度想，其實他們倆才是同病相憐，不僅求而不得，連求都不太敢求。
“不如意的事别想太多了，今天……我陪你喝，明天都會好的。”祁格子咬咬牙，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楊聰擡頭看了眼身邊這個并不起眼的姑娘，什麽也沒說，舉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咳咳咳咳……”
頭一次喝白酒的祁格子嗆得咳嗽不止，火辣辣地從喉管一直燒到胃。
本來心情很差的楊聰，被她眼淚直流的樣子逗笑了，實在是她的眉頭皺成一團疙瘩，五官生動極了。
他馬上提起茶壺另給她倒了杯清水，遞過去道：“不會喝就别喝了，嗆到了吧！”
祁格子嗆得說不出話，灌了好幾口冷水才緩過來，暗自想着：我也不想啊，可你一個人一直喝悶酒，傷胃又傷身的，更不好辦。
被祁格子這麽一打岔，楊聰終于停下了喝悶酒的動作，歎了口氣，終于注意到了在鍋裏翻騰已久的羊肉。
凝固的氣氛到這一刻才好轉了些，祁格子終于松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不知道該不該對夢裏才會出現的“以後”繼續抱有期待，但這一刻，這一秒，這樣也好。
楊聰其實酒量一般，借酒澆愁也是頭一回，雖然算下來也就喝了六七兩的樣子，可吃完飯站起來還是晃了一下。
“你沒事吧？”祁格子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楊聰撐着桌子緩了緩，長籲口氣道：“沒事，就是剛起來暈了一下。”
“哎，打個車吧，我送你回去。”祁格子說道。
楊聰連忙擺手：“不用，本來該我送你的，大晚上的，哪能讓你一個女生這麽麻煩！”
祁格子難得強硬一回，瞪着他說道：“咱們都認識這麽久了，有必要講這些客氣？這種時候了還糾結紳士不紳士，你可真行！行了行了，走吧，你趕緊回去早休息是正經！”
楊聰拗不過，而且腦子昏昏沉沉的，隻能依着祁格子的意思往外走。
兩人在路邊攔了輛車，等開到華清的時候楊聰頭更暈了。
祁格子好不容易問清了他宿舍在哪，可到樓下實在是沒辦法，隻能麻煩宿管阿姨幫忙叫一下楊聰的室友，結果呢，好家夥，一氣兒下來了三個人！
主要是稀奇呀，楊聰堪稱自律型學霸的典範，哪怕在人才遍地走的華清也毫不遜色。
吃吃喝喝聚餐什麽的當然有過，但楊聰喝醉的樣子可從來沒人見過，更不用說今兒是一個女生把人送回來，這可是大新聞！
祁格子也被這種大陣仗鬧得臉色發紅，趕緊把眼神迷蒙的楊聰交給他們，解釋道：“呃……我是楊聰高中同學，今天晚上吃飯他不小心喝多了，麻煩你們照看一下，那個……沒事我就先走了。”
然而祁格子離去的身影并沒有給這段八卦畫上句号。
誰說男生就不八卦的？誰說學霸就不八卦的？
幾個人扶着楊聰，空氣中眼神交錯來來回回那是相當熱烈。
“走走走，先上去再說！”其中一個男生語氣相當迫切，恨不得立馬打聽出來有什麽不爲人知的“暧昧故事”。
其實楊聰也沒到完全神志不清的地步。
也許是不想面對室友們求知欲爆棚的眼神，也許是隻想一個人悼念自己無疾而終的初戀，總之，一回到宿舍他就癱在床上，誰說話也不理，就這麽躺着躺着，沒一會兒真睡着了。
…………
國慶三天很快過去，回學校那天，季芸芸身上的紅疙瘩已經消了不少，脖子上基本看不到了，隻剩左邊胳膊上還有一點。
一到宿舍，季芸芸的長袖裝扮就把羅知美吓着了，愣道：“你這是咋地了，捂這麽嚴實不怕長痱子啊？”
季芸芸一進屋就把帽子摘下來使勁扇風，無奈說道：“你以爲我願意啊，這不是突然起了荨麻疹麽，醫生說最好少曬太陽，好在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再忍幾天就解放了！”
“哪呢？我看看，嚴不嚴重？”羅知美湊過來，盯着季芸芸光溜溜的臉和脖子看了一圈，疑惑道，“沒有啊，挺好的呀？”
季芸芸脫了外套，擡起左胳膊示意：“喏，就這邊還有一點，之前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的樣子你沒見着，那才難受呢！”
“啧啧，太可憐了，這麽熱的天捂着麽嚴實，遭罪哦……”
伊麗其也過來看了看，說道：“我小時候也長過，癢起來抓心撓肝的，那時候不懂事抓破了，硬是拖了一個月才好，可慘了！”
羅知美好奇問道：“你這能洗澡嗎，穿多點還勉強能接受，要是不能見水那就見鬼了。”
“可以，洗澡不影響，要不然我甯願請假在家待着！”季芸芸笑道，她可沒有自虐的愛好，家裏好歹有空調，不洗澡也勉強能過。
林雪如剛剛也起身看了一眼，她沒長過疹子，所以不曉得荨麻疹是什麽，但是季芸芸皮膚很白，所以有點紅疙瘩就格外顯眼。
她有心想問一句這東西不傳染吧，但也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好聽，隻能安慰自己，要是傳染的話季芸芸應該不會來學校的，應該……是這樣吧……
而且羅知美和伊麗其都沒當回事兒，而且湊得那麽近，林雪如又安心了點。
但安心歸安心，她暗自決定這幾天都和季芸芸保持距離，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