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早上七點多,但七月的天,铄石流金。
茵茵匆匆忙忙去高院查閱湛姜單、管薄等三人搶劫案卷。到高院辦理好查閱手續後,五百頁厚的案卷,茵茵邊看邊複印、拍照、掃描、拷貝案卷材料。尤其是受害人鄂某的家庭住址等身份信息、聯系電話茵茵核對了兩次。用錄音筆拷貝行車記錄儀裏的音像資料自己當場試聽兩次。
下午五點,茵茵打電話給劉律師,說自己還在高院閱卷,晚上七點所裏見。
茵茵站在高院的最頂層,遠處幾座山頭,熱情擁抱晚霞。黃昏中的樓房,顯的那麽溫柔,又有幾分矜持。
茵茵回到所裏,直接萬劉丁山辦公室去。
“昨天到監獄裏會見的筆錄,我已經看了。”劉丁山說,“與我的猜測沒有錯。像他們這一類的人,做任何事情,首先是爲自己考慮利益,自己想多得一份。這裏用利益二字是不妥的,這個利益不是法律保護的,是非法所得。”
“受害人鄂某報案登記表裏記載,清清楚楚寫的是湛姜單向其索要十萬。”茵茵說,“而湛姜單說是向其索要四萬,是不是受害人鄂某聽錯了?”
“行車記錄儀裏的音像資料拷貝回來沒有?”劉丁山問。
茵茵拿出錄音筆,三人認真聽。
“從湛姜單的聲音來看。”王建說,“本地話又不是本地話,普通話也不像普通話。”
一連放了好幾次錄音資料。
“你們注意聽,這句話中的‘四’的讀音是不是像‘十’的讀音。”劉丁山說,“我爸急病,需要4萬元錢做手術。”
“本地很多人,四與十讀音不分。”茵茵說。
“湛姜單的文化程度多高?”劉丁山問。
“八年級畢業。”王健說,“這種文化程度,及有可能四與十普通話讀音不分。”
“明天,再去一次監獄會見湛姜單。”劉丁山說,“把這兩句話,‘我爸急病,需要4萬元錢做手術。’與‘我媽媽急病,需要十萬元錢做治療’。分别叫他用本地方言與普通話多說幾次,盡量叫他仿照當時搶劫時的情形說這兩句話。再錄音帶回來分析,,看看是否四與十讀音是否與我們的猜測相同。”
“吃夜宵,吃夜宵。”大家看見歐陽主任帶着外賣小哥進來。原來時間快到夜裏十一點,歐陽主任就訂了夜宵,算是犒勞大家的辛勤付出。
“明天上午九點,市中院召開向廣大律師征求網上辦案系統使用過程中的意見和建議。”歐陽主任說,“劉律師與茵茵,你們兩個必須去一人,看誰去,你們自己協商。這是代表本所所有同仁,提出需要改進的地方。”
“還是請劉律師去吧。”茵茵望着歐陽主任說,“劉律師知名度比我高的多,辦案數量比我多得多。劉律師去,彰顯我們對系統的重視。”
“我沒有意見,誰去都可以。”歐陽主任說,“下班,明天再繼續。”
夜,深了,城市沐浴霓虹燈下,喧嚣窗外依舊。
茵茵第二次去會見湛姜單的路上時,傾盆大雨一直下個不停。
“怎麽,又是你?”湛姜單一看見茵茵,不願意接受會見,“你不是我的代理人。我有權不說話。”
“你與管薄、郎吉林三人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茵茵說,“律師有權調查收集相關證據材料。”
湛姜單聽茵茵這麽一說,低下頭,輕輕地說,願意會見任何人。
“把這句話,用當地方言與普通話分别大聲讀三次。”茵茵說,“盡量仿照當時搶劫時的情形,并且我還要錄音。
“不就是一句話,還搞的那麽神秘兮兮的。”湛姜單說,“哪句話?”
“我爸急病,需要4萬元錢做手術。”茵茵說,“先說這句話。”
湛姜單座位上站起來,仿照搶劫時的情形,認真說起那句話。
“還有這句話。按照你說上一句話的情形。”茵茵說,“我媽媽急病,需要十萬元錢做治療。”
“好了,這次會見完畢。”茵茵說。
“茵茵律師,我也見過許多律師,你算是最認真、最敬業的律師。”湛姜單笑嘻嘻的說。
“爲何态度變得這麽快?”茵茵問。
“從剛才你錄音的這兩句。”湛姜單說,“我就覺得我有點希望了,至少刑期不會有這麽長。”
“等法院說了再說。”茵茵說,“夢别做的太早、太美。”
會見完畢,走出監獄,雨早已停,烈日當空,農田荷花綻開,輕笑盈盈。回到律師事務所門口,劉律師也從中院回來。
劉律師、茵茵、王建認真分析錄音資料。
“從上午的錄音資料與公安部門的錄音資料,進行對比分析。”劉律師說,“湛姜單普通話四與十讀音不分。造成受害人理解爲搶劫十萬。”
;“向高院申請提起再審程序,還是提請人民檢察院抗訴?”茵茵說,“選哪一種程序爲好?”
“有新的證據證明原判決的事實确有錯誤,可能影響定罪量刑的。直接向高院申請提起再審程序爲好。”劉律師說,“至少在時間上要短得多。”
“這也是是個好辦法。”劉師律說。
半個月後,高院召開湛姜單、管薄、郎吉林三人搶劫一案刑事申訴聽證會。三名申訴人及其父母、委托代理人均參加聽證會。聽證會上,就關于搶劫的數額是四萬元還是十萬元,湛姜單、管薄、郎吉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與案件承辦人,相互發問,并對該有争議的問題,進行了辯論。最後形成聽證評議意見本案申訴成立,重新組成合議庭再審。
主持人宣布聽證會結束時,茵茵走到大廳門外。昔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湛姜單,對茵茵畢恭畢敬。
三個月後,湛姜單、管薄、郎吉林三人搶劫申訴案開庭,法院最終認定搶劫金額爲四萬,而不是當初的十萬,湛姜單、管薄刑期比原來縮短三分之二,對郎吉林依法免除處罰。
法律是公平公正的,但要實現公平公正,不僅要有良好的法律素養,而且需要先茵茵一樣的法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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