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您醒一醒啊!”
趙晴若的意識在黑暗中醒來,耳邊有人在急切地呼喚着,身下似乎還在隐隐作痛,但是卻已經感覺不到那股冰冷了。
“朝雲。”
趙晴若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真開眼來,便看見了床前的帝王。
趙晴若怔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啞:“皇上……”
“我的孩子……”
祁政見趙晴若醒了,松了一口氣,但是握着她的手卻仍緊緊攥着。
“放心。孩子一切安好。”
趙晴若聽完,重重松了口氣。孩子還在,就好。
“太醫可說是爲何?”
鄭太醫聽趙晴若發問,連忙上前來道将回給祁政的話又說了一遍:“皇後娘娘本就連日勞累,導緻身體有些虛弱,而今是娘娘胎像不穩才會險些小産,臣等連着施針一夜才算是穩了定了下來。隻是恕臣愚笨,目前尚還查不清娘娘的病因。”
竹容紅着眼也上了前來,說道:“鄭太醫說可能是因爲娘娘太過勞累,也可能是娘娘用了容易使人滑胎的東西。可是皇後娘娘的膳食和所有貼身用的衣物都是太醫和奴婢親自經手查驗過的,怎麽會摻進那些東西呢?”
祁政眉頭緊鎖,道:“朕已經讓正刑局将未央宮上下都查驗了一番,朝雲放心,若是有人動了手腳,朕定會查出來。”
趙晴若聽完這幾人的話,虛弱地點了點頭,将手放在了小腹上,感受着那裏的溫度,閉上了眼休息。
她自己的身子他自己清楚,這些日子雖然爲了宮務操勞了些,但是她也日日問脈确保着腹中孩子的平安,怎麽會突然有小産的迹象呢?
不是不相信太醫們所言,而時趙晴若有一個直覺,這一次一定不是個意外。這宮裏從來沒有意外。
若是真的有人,敢動她的孩子,她一定不會手軟。
……
“皇後娘娘的孩子真的保住了?”
淑妃卧在美人榻上,抱着手爐問道。
“是。太醫院全部的太醫在未央宮連待了兩日,總算是保住了。”婢女回道。
淑妃垂下眼,看不清是歡喜還是失望,道:“這樣也好。皇上應該是高興的。”
“既然皇嗣無礙,那我也去看一看,以慰聖心。”
婢女攔下了淑妃,道:“娘娘,皇上剛剛下了旨意,說皇後娘娘如今身體虛弱需要安養,閑雜人等若無重大事宜,禁止去未央宮打擾。”
淑妃聞言止了要下榻的動作,扯了扯嘴角,道:“皇上這樣護着皇後娘娘,也是合乎規矩的。”
長清宮這邊便不再有動作,而垂雨閣中,齊嫔有些焦急地在屋内走來走去,見貼身婢女回來了急忙迎上前問道:“皇後的孩子保住了嗎?”
見婢女點了點頭,齊嫔呼出一口氣,柳眉卻又皺了起來。
那些東西的效力本來不會如此急切,她刻意在梅徑和禦花園東角都灑了,就是爲了能日積月累地影響趙晴若的胎兒,最好等她安排好把那個人調走之後再東窗事發,她就能完全脫身,讓人住不到任何的把柄。
可是沒想到,不過幾日就出了問題。是那個人下手太重了嗎?但是如今祁政已經起了懷疑,她不能再和那個人有接觸,否則就容易暴露自己。
婢女見齊嫔這一番擔心的模樣,勸道:“娘娘放心,我們做的那樣隐蔽,不會有人能查出來的。奴婢打聽了一下,太醫院那邊說皇後娘娘本來就因爲勞累而體弱,因此小産也是有可能的。如今皇上讓正刑局重點審查未央宮的宮人的器物,查不到咱們這兒的。而且那個人的家人都在咱們手中,他更不會說出什麽的。”
齊嫔聞言才稍稍放下心來,摸了摸方才因爲焦急心亂而有些不舒服的小腹。
是啊,她計劃得如此周全,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不過,趙晴若腹中的孩子可真是命大,竟活了下來。
齊嫔摸着肚子,長吸了口氣。
往後,來日方長。
……
“佟太醫,你告訴本宮,本宮的胎,是不是真的因爲過于勞累的原因?”
過了幾日,趙晴若終于恢複了精神。這段時間祁政吩咐不讓雜事來煩她,也确實讓她得以靜養,但是也讓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疑心。
祁政讓人将未央宮中還有之前趙晴若日常接觸到的人統統都查了一遍,并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痕迹。可趙晴若總覺得其中有什麽遺漏了,便喊了佟濟來問話。
“鄭太醫所言屬實,娘娘之前的勞累确實有可能引起小産,但是也不排除接觸了可緻滑胎之物的可能。”佟濟誠實地回道,看着趙晴若的眼裏滿是擔憂和關切。看着趙晴若閉着眼發着汗躺在床上的時候,佟濟當真是心急如焚。那一刻,他隻想要她平安,她腹中的孩子平安,不論她是什麽身份,不論她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趙晴若聞言,輕歎了一口氣。木錦見狀道:“皇後娘娘可是在疑心誰?”
趙晴若輕輕搖頭。她是疑心,可是又無法說出具體疑心的是誰。畢竟這宮裏盯着她和她腹中孩子的眼睛,太多了。
于慎也歎了口氣,道:“皇後娘娘總不會是平白無故地遭了這一番罪的啊。”
是啊,如今雖然趙晴若心中有疑,可是未央宮中确實沒有查出來什麽。而她有孕之後,甚少去别人那兒,應該也沾染不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佟濟見趙晴若眉頭緊鎖的模樣,道:“皇後娘娘如今還需安養,皇上已經下令往後娘娘所用之物包括衣飾膳食,湯藥熏香,都會有微臣在内的四位太醫……”
“若是香出了問題,佟太醫可否查出來?”趙晴若突然打斷了佟濟的話,急急問道。
發膚五髒所接觸的衣物膳食沒有問題,那氣味呢?方才佟濟的話讓趙晴若想起了上一朝施嫔的那個孩子。當初施嫔一開始也是查不到原因,直到查到了她……
“這……若是有香體剩餘,定是能查出來的。”佟濟回道。
竹容聽趙晴若這一問也想起了施嫔的事情,思量了一會兒道:“可是自娘娘有孕後,都甚少熏香,連平日裏能近娘娘身的宮婢們,奴婢也是特意叮囑了不讓熏香的。”因爲記着施嫔的事,竹容在趙晴若有孕後也特意注意了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于慎接了話道:“熏香沒有問題,那花香呢?娘娘正是從禦花園回來才腹痛的呀。”
之前他們也想到了禦花園,可是趙晴若之前也去好了幾趟禦花園,他們也都陪着,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
木錦一下子反應過來道:“花香可以掩蓋住别的氣味,也許當時我們沒有察覺不對,是因爲有些東西混在其中了。”
趙晴若想起了自己之前常去看的茶花,眼眸眯起,目光幽暗,道:“佟太醫可能辨别花香?”
佟濟道:“太醫院有一個小醫侍,嗅覺甚爲靈敏,魏晨可以帶着他去辨認一番。”
趙晴若颔首:“于慎木錦,你們和佟太醫去禦花園查看一番,尤其是梅徑和禦花園東角要多多留意一下。”
三人領命而去。
竹容問向趙晴若:“娘娘,可要告訴皇上?”
趙晴若垂眸撫着肚子,道:“待确定了之後再說與皇上。”
尚未有定錘之音,她不想打草驚蛇。
……
因爲趙晴若不想打草驚蛇,所以于慎他們便仔仔細細地做了一番暗查。那個小醫侍的鼻子倒真算是靈敏,竟真的在那冬日紅花下的土裏聞出了些什麽。
“回皇後娘娘,就這些粉末和陳醫侍所描述的味道來看,應是民間流傳的堕仙散,專門作婦人堕胎之用。但是微臣技藝尚淺,且粉末量少,不能十分确定。”
佟濟低着頭道,眼下有些烏青。從這這些許的粉末中很難看出什麽來,但是這些很可能就是罪證,于是佟濟翻遍了醫典和民間雜書,花了許久的時間去比對,才尋出些頭緒來。
果然是因爲香嗎?趙晴若聽罷了佟濟的話,垂頭看了一眼隆起的肚子。難不成,真是報應循環?
“那查到人了嗎?”
于慎道:“侍弄茶花的人是新調來花房的内侍沈楊。奴已經将他押去了正刑局拷問,但是他嘴嚴得很,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趙晴若又問:“這個沈楊可有親人熟友?”
“這些奴也特地去打聽了一下。”于慎道,在宮裏他總有自己的消息門路。
“這個沈楊原先是在尚儀司做事的,後來被調去了花房。聽人說,他被調去之前,他老家的哥哥帶着老母親進京了做生意,但是生意不好,虧了許多錢。沈楊和人抱怨過這些事情。”
于慎頓了一頓,語氣嚴肅:“而沈楊的老家,就是在濟州。他本來應該出宮去的,卻被調去花房,正是因爲齊嫔娘娘誇了一句他手巧。”
“齊嫔?”趙晴若心中一凜。确實,齊嫔也是濟州人士。
那這件事,是她?
竹容聽完了于慎地話,咬了咬牙,道:“皇後娘娘,齊嫔一定有問題!”
木錦皺眉道:“可是如今并沒有切實的證據,怕是皇上聽了,不足以定齊嫔的罪。”
趙晴若略微沉吟,對于慎道:“你方才說,這個沈楊還有一個哥哥和老母親在京中對嗎?”
“正是。”
“那便請他的老母親和哥哥進宮一趟,去正刑局見一見沈楊。”趙晴若淡淡道。
于慎應下,剛要走,便聽趙晴若又道:“這一次,你将元順喊上,一起去聽聽沈楊的說法。切記,動靜不可鬧大。”
于慎應了,出了未央宮。
趙晴若低歎一聲,看向一直垂着頭的佟濟,道:
“辛苦佟太醫。”
佟濟朗聲道:“爲娘娘,微臣萬死不辭。還望娘娘保重身子,微臣便心安。”
竹容和木錦聽了這話微微皺眉,趙晴若在心中又是一聲歎氣,然後輕輕道了一句:
“謝謝。”
……
花房消失了一個小内侍的事情并沒有引人注目。倒是趙晴若險些小産又被保了回來還一直讓人們議論着。
“皇後娘娘這一次看起來是被傷着了,怎麽這麽多日都聽見什麽其他的消息,隻有太醫們進進出出的。”田才人和安嫔一起走着,路過禦花園東角是咦了一聲:“怎麽這花都謝了?前幾天我路過時看着還好好的。”
安嫔掃了一眼被翻亂的土,道:“指不定是侍弄的人不用心,才讓花謝了。”她頭一轉,又說起了趙晴若的事情。
“皇後娘娘肯定是福大命大,這太醫院的太醫都爲她盡心盡力的。”安嫔嘴角輕笑,笑意有些諷刺:“我看這幾日佟太醫往未央宮去的可是勤得很,看來皇後娘娘的胎應該會安好的。”
田才人有些可惜那些花,喃喃地應了一聲,和安嫔一起走遠了。
她們身後的轉角,齊嫔走了出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那謝了的花,眼底藏着深深的懼意。
……
于慎帶着元順,将那内侍沈楊的兄長和母親接進了宮,在正刑局見了沈楊。沈楊這才松口說是齊嫔給了他錢,讓他将堕仙散放在花下的。
可是認了罪之後,沈楊還沒有畫押,趁着守衛不注意,便一頭撞死在了正刑局的牢房之中了。
“那他這樣,不就是死無對證”
随機漫步的傻瓜
“這宮牆朱紅,是用血染的。”
“臣女真的沒有!”
“蘇姑姑……不要走……”
而她學會深宮手段,他在刀光劍影中凱旋。
他們各自站穩了腳跟,卻又卷進了更大的棋局
“東宮傾覆,二子對峙,靖王落敗,……”
他在前朝步步爲營,而她在後宮,看雪落又晴,舊花歸塵,新人再歌。
“當她終于能夠離開那座冰冷的宮城,而又叛亂陡生”
他要爲了帝位而賭,她要爲了家族抉擇
“我想求娶朝雲郡主。”
“阿若,你可以不嫁的。”
“不,哥哥,我要嫁。”
也許這一次,她再回到那宮牆之内,命運會不一樣呢?
“從此,你便是我的妻。”
“而你,是我的王。”
執子之手,從此,共賞江山,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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