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千多年前,南海大霧退去,第一個登上東離島的人發現島上之人個個騰雲駕霧,實乃仙境。那人回去之後告訴了漳國國君,那國君當即派軍隊登島,結果無一生還……”
那說書先生正講到東離島的傳說,祁溪和嘴角聽了幾句收回目光,這個故事她已聽過數回,便覺得有些無聊,于是轉頭開始打量樓裏的人。
聚香樓二樓是雅座,來的都是些非富即貴之人,但一樓卻是人龍混雜之地,走街串巷的小販、巡城間隙歇腳的官兵、進城運菜的佃農……熙熙攘攘,吵吵鬧鬧,是那高牆之中沒有的世界百态。
祁溪和看了一圈,正巧便和一個準備下樓的人對上了眼。對方認出她,微微一愣,略略躊躇還是折上了樓來。
祁溪和見了他,輕輕蹙眉,看對方過來了,還是招呼了一聲“江小侯爺。”
來人正是江與澈。他身後還跟着一個高壯的男子,看着應是快要及冠的年紀。
“二公子。”江與澈道“這是又一個人出門來?怎麽沒見吳凡他們?”
祁溪和淡淡道“我隻是在這裏坐坐,他們在樓外守着。”
她看了江與澈一眼,道“今日遇上小侯爺,當真是意外。”
江與澈知道那一眼是什麽意思,便回道“确實是個小意外,隻要二公子平安回家便好。”
祁溪和明白他會替自己保密,便笑了笑,又注意到他身後跟着的男子。
“這位是?”
“在下紀懷明。”那男子看上去平易近人,見祁溪和問他便笑着回道。
江與澈接了話“是回朝的紀将軍之子。”
是皇兄召回的夏家舊部?祁溪和多看了他幾眼,道“你就是親手拿回魯國公的那人?”
紀懷明點了點頭認下,謙卑之中還帶了些羞澀。他的父親曾是夏涼副将,從當年之亂逃脫後便一直隐居,直到這次爲夏家平反才出山。而他從小一直以爲自己隻是個獵戶的兒子,也是那時才知道自己有個當将軍的父親。夏家平反之後,他随父親進京,第一次到了天子腳下,如今還有諸多不習慣。
因江與澈是請父親出山的那人,紀懷明和他要相熟一些,常常與他一處。入京幾年,他也懂得了規矩,雖然方才江與澈沒說這位二公子是哪家的,但看江與澈的态度,紀懷明知道這位一定是大官的公子,猜測可能是不方便說出名諱,于是他也沒有問祁溪和姓名。
“……祁幽谷中一道沖天光束亮起!轟隆一聲巨響……”這時樓下正說到精彩之處,說書先生聲音放大,将祁溪和與紀懷明的注意引了過去。
紀懷明一個在山裏頭長大的孩子,對這些故事可是好奇得很,一下子聽入了神。
江與澈雖然會替這位公主殿下保密,但還是想趕緊先送人回去,便道“我家中有些事,夫人喚我回去,不如請二公子這就随我一道回去?”
祁溪和略微猶豫,看了看一樓的人們。紀懷明聞聲回頭,見她這般,便道“江兄莫急。既然小公子想聽便聽一會兒,你就先去找嫂子,我送他回去便是了。”
祁溪和本就是個女兒家,比之同齡男子更顯幼态,雖然是雙八年華,但現在身着男裝,在紀懷明眼裏就隻是個十四十五左右的貪玩小公子罷了。
祁溪和被他的話逗笑了,江與澈卻是微微出了些汗。
你送?送回宮裏讓人看見你還要腦袋嗎兄弟?
“還是……”他剛想反對,又聽祁溪和道
“我這次出來是去姐姐家的。本打算在這兒坐一會兒就走。小侯爺不用擔心,我都打點好了。”
江與澈聽了,便道“那我讓仆從在樓下守着二公子。”如此他也放心。
祁溪和點了點頭。江與澈還惦記着家中事,便想着走,拉了一下紀懷明。
紀懷明正聽故事聽得津津有味,道“江兄先回,我也坐會兒再走。”
江與澈剛想揪他,祁溪和道“你先回吧。”
如此,江與澈隻好走了。留下祁溪和和紀懷明二人。
祁溪和看着紀懷明專心緻志聽的模樣,心中發笑。看來他還真是留下聽故事的。
“這個說書人講得不全,這一處還有另一個版本。”
“是嗎?”紀懷明回眸,問道“是什麽?”
祁溪和看着那一雙黑亮的眸子,覺得耳尖有些發熱。
面前的紀懷明不是那種俊秀書生的長相。他輪廓堅硬,眉目軒朗,本是一副沉穩的長相,卻因尚輕的年紀還有性格裏的純真而多了幾分稚氣靈動。那一雙眼睛在說話時總是直直地看人,讓人一眼就能望到眼底的真誠。
“紀兄想聽,我便說與你……”
于是紀懷明便從聽說書變成聽祁溪和講故事。
二人說笑間,不知不覺便到了該去大公主府的時辰。
“公子,我們該走了。”同作男裝打扮的素蕊上前提醒道。
祁溪和輕輕點頭,對紀懷明道“紀兄,我該去姐姐家了。你便自己在這兒聽吧。”
紀懷明聽了卻起身擺手道“不了。方才已和江兄說了,我是要送公子的。”
方才那句話祁溪和與江與澈都沒應下來,紀懷明卻當做了承諾。
祁溪和看了看眼前人,還是決定别現在告訴他,便道“我去姐姐家前還得先換身衣服。而且姐姐家已經派了人來接,不用勞煩紀兄了。”
紀懷明不知她爲何還要換衣服,心中疑惑但隻當做了是大戶人家規矩大。
祁溪和拒絕,他不好堅持,待再三确定了祁溪和身邊确實有人陪着去姐姐家,便告辭了。
“公子。”見祁溪和望着紀懷明的背影,素蕊喚了一聲。
“先去換衣服吧。”祁溪和回眸走向廂房,心中卻還在思量。
紀家本同夏家一樣是冤臣,被祁昭召回朝後,祁政也多有慰問,似是有心再用。不過北邊魯國公一事後需要重将把手,本就同夏家鎮北的紀家父子怕是應該會被派回北方。
去了北方,可就是遠離京城皇宮,自有一番天高地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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