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營。
遠遠的哨兵便看到一行人快馬往大營行來,雖并不是戰時,而且是在天子腳下的京都,哨兵還是立刻揮棋示警。
就在一行人逼近的頃刻之間,整個軍營外圍已經瞬間戒備起來。
直到見到那高高飛揚的青鸾旗迎風獵獵而舞,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夜白一騎當先,那駕馬之人銀甲勝雪,風姿飒爽,正是将軍顧清若。
哨兵驚呼道“是将軍!将軍回來了!”
百夫長聽到哨兵的傳信,立刻下令“快!快把鹿砦移開!”
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有序上前,将鹿砦挪到一旁,打開通往大營之路。
夜白和親衛的馬都是萬裏挑一的駿馬,不過是幾個瞬息的功夫,便已經行到了軍營前。
“籲——”
顧清若行到軍營大門,卻并不着急進去,而是勒馬停住了。
“将軍!”“将軍!”“将軍!”……
負責鎮守軍營防護的士兵們紛紛朝顧清若行禮,能夠感受出來,他們對顧清若發自内心的尊敬。
顧清若點頭回應,道“兄弟們連日勞碌辛苦了,但眼下還并未到休息之時,還望各位能再多堅持一刻,顧某在此多謝各位了!”
百夫長抱拳道“這些都是屬下應盡之責,談何辛苦!将軍放心,我們定然不會讓将軍失望的!”
“是!請将軍放心!”餘下的士兵們紛紛應和。
“那就有勞各位弟兄!顧某謝過!”顧清若抱拳回禮,随後才駕馬往營中大帳行去。
顧清若行到穹頂大帳前下了馬,拍了拍夜白,才将缰繩交給親衛。
“将軍。”守在穹頂大帳前的士兵朝顧清若行禮。
“嗯。”顧清若點點頭,徑直進入了那彷如龐然大物一般渾圓聳立的穹頂大帳。
坐在帳中的将士紛紛起身,朝顧清若行禮“将軍。”
顧清若一眼掃過去,都是跟着她多年的屬下,有些是她從前的親衛,還有些是從前跟過父親的老将,或是這些年軍功昭著、她一手提拔上來的青年才俊……
這些人都是清河軍的肱骨,也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她的心腹。
“坐。”顧清若淡淡說了一個字,行到穹頂大帳中的主位坐下。璧青和瑤紅是唯二跟進來的兩個親衛,此刻便一左一右分别站在顧清若的兩側。
衆将士紛紛坐下,隻有覓藍站出來,躬身把顧清若的腰牌奉上“禀将軍,昨夜至今一切安好,各處行動如常,并未有任何異樣。”
“你做得很好。”顧清若接過腰牌,贊許道。覓藍做事她向來很放心。
接下來便是負責軍中大小事務的幾位将士與顧清若彙報情況,等這些日常的情況都說完之後,将士們肅穆等待顧清若的指派命令。
顧清若的食指輕輕敲擊着桌子,緩了緩才慢慢開口道“想必昨日的聖旨大家都知曉了。能平南綏之亂,清河軍功不可沒之話已經說得太多聽得太多,我便不重複了。在此,我謹以我顧清若的身份,賀諸位升遷之喜。”
“多謝将軍,同賀将軍晉封之喜!”衆将士齊聲回道。
顧清若謝過之後,又道“諸位都是跟随我多年之人,多的花俏話我便不再贅言,今日與我同去上朝的幾位将軍應該知道我已經跟皇上請旨,請皇上早日下旨安排清河軍的去處。”
衆人聽到這裏不由得繃緊了身子,大氣不喘一下地緊緊盯着顧清若,等她接着說下去。
“但皇上言明他早有定奪,無需多言,我也不好再開口,眼下便隻能靜待旨意了。”顧清若知道他們很想從她口中得到那個希望的答案,可她不能說。
不過,如果她料得沒錯的話,宣旨的内侍很快就到了。
雖然她從宮中出來之後還回了一趟鎮國公府,但她對宣旨形式的了解和夜白的腳力,内侍絕不可能比她先到。
衆人有些失望,卻也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将,并未有太多異樣的情緒,很快便平靜下來。
畢竟這位天子的意思,可不是一般人能揣測的,與其因此事糾結不安,還不如做好分内之事,如将軍所說的安靜等待。
“還有一事。”顧清若接着道,“每回我都會問一遍,今次仍不例外。有哪位将士若是想退伍返鄉或是另謀差事,便盡快将名冊報上來,我定然會竭盡所能,爲他們某一個好去處。”
沙場無情,除了外人看到功勳赫赫,升官加爵,賜銀封地的榮耀,還有另外一面亡故他鄉,重傷不複,身落殘疾的悲壯。
每到衆人領完恩賜的時候,顧清若總要問上一句,除了那些因爲種種原因再也不能征戰的将士,是否還有其他将士需要退伍返鄉,或是想要另謀其他的差事。她不僅不會攔着,而且會竭盡所能去幫他們。
顧清若并不覺得若是他們仍然孔武有力、尚在壯年卻選擇離開是一種懦弱或是背叛。因爲她見過沙場殘忍冷酷的一面,才更能體會那些将士的心情。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将一生戎馬而過,刀口舔血,馬革裹屍。某一刻,他們忽然就有了牽挂,有了過太平日子的念想。練兵打仗的枯燥日子不再能圈住他們心頭已經脫缰的馬,他們心中所念的變成了能夠每日吃到家中桌上熱乎乎的三菜一湯。
她願意成全他們,就像成全她年少的夢想。
“是。”将士們齊聲應道。
雖然每次都會聽将軍說一遍,但是每聽一遍,将士們心中都會覺得熱乎乎的。
他們的将軍是最好的将軍,能夠追随她,在她的麾下戰鬥,是他們的榮耀。是整個清河軍的榮耀。
顧清若接收到來自屬下們敬慕又感動的目光,抱以微笑回應。
她知道這個命令下去,肯定會有人選擇離開。但是自她接手清河軍以來,這樣的部分越來越少了。更多的人選擇留下來,跟着她駐守北疆,捍衛疆土,日複一日,這才有了如今強悍到令敵軍聞風喪膽的清河軍。
這是從她祖父手中傳下來的清河軍,如今雖領軍的旗幟換上了她的青鸾旗,但是清河軍之志,她矢志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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