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鎮國公忽然将話題引到顧清若身上“蘇蘇,此事你意下如何?”
顧清若将話在腹中繞了兩圈,還沒等她說話,顧景蘅就猛地站了起來。
“二姐姐不能嫁給程璟!”顧景蘅猛地起身,捏着拳低吼道。
顧清若感動之餘,恨不得出手揍一頓顧景蘅,誰說她要嫁了,好好的瞎添什麽亂!
老鎮國公冷哼了一聲,顧景蘅便忍不住開始發抖,但還是強撐着不肯低頭。
顧清若連忙起身,把顧景蘅擋到身後“蘅兒還年少,行事難免魯莽了些,還請祖父莫要生氣。”
“父親勿惱,兒子一定會好好教訓蘅兒,請父親放心。”鎮國公也起身幫腔。
“魯莽?”老鎮國公眼神淩厲“鎮國公府早晚要交到他的手上,你們若是還要縱着他,定然會惹出禍事來。”
顧景蘅松開一直捏緊的拳頭,掀了袍子“咚”一聲悶響跪到地上,道“蘅兒知錯,請祖父責罰。”他做錯了事情,不應該連累父親和姐姐,他的過他會認。
“你既認罰,每日便先到前院紮上一個時辰馬步再去學堂。”老鎮國公下達了責罰的命令。
“是。”顧景蘅老老實實地磕頭,領過罰坐了回去。
顧清若這才放下心來,還好祖父罰得不算太重,隻是一個時辰的馬步而已。不過這樣一來,顧景蘅每日都要再早起一個時辰,才能不耽誤去清輝堂的功夫。
顧清若有時想想,顧景蘅作爲鎮國公唯一的嫡子,将來必是要接過鎮國公府的重任,祖父和父親在他身上下的功夫不比在顧清若身上的少。故而行事但凡有差,受的責罰也不會少。
或許是同病相憐,顧清若難免偏疼顧景蘅三分。不過祖父說得對,顧景蘅的性子的确需要好好地磨一磨才堪大用,現在的确還欠幾分火候。
“蘇蘇,你說。”老鎮國公将話題轉了回來。
顧清若将方才想的話緩緩道出“孫女本該說,姻緣大事願聽長輩吩咐安排,既然與淮陽侯府早有婚約,嫁過去也無妨。但若祖父想聽真心話,孫女隻能說……”
顧清若擡眼直視着祖父,眼眸明亮而動人“孫女不能嫁。”
“接着說。”
“原因有三。其一,孫女手握重兵,一旦嫁入淮陽侯府,文武聯姻,朝局必然會受到沖擊,若是朝局不穩,身爲魁首之一的鎮國公府不可能獨善其身。其二,清河軍乃我鎮國公府世代心血,二者息息相關,密不可分,孫女如今身爲清河軍統領,更是鎮國公府後人,若嫁入淮陽侯府,此後該如何領兵?清河軍又該如何自處?其三……”顧清若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其三……”顧清若的手微微用力,抓緊了椅子的雕花扶手,神色黯淡,唇邊卻揚起了一抹笑容“祖父已經知曉,孫女便不再贅述。”
那是她不能見光的秘密,也是她永遠的痛。
“你若不能履約,那此約定該如何處置?”老鎮國公又問。
“盟約自然要兌現。”顧清若道“孫女認爲,蓁蓁是最合适的人選。”
三姐姐?!
顧景蘅聽到顧清若的話驚疑不定,質問的話差點脫口而出,然而剛才的責罰還猶然在耳,他到底沒敢出聲,隻能默默地忍了下來。
“蘇蘇說的沒錯。”鎮國公出言肯定了顧清若的話“蘇蘇乃清河軍統領,身份敏感,若是貿然與淮陽侯府聯姻,定然會受到天子猜忌,到時事情便不好收拾了。蓁蓁既身爲鎮國公府的小姐,又沒有蘇蘇那一層顧慮,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選。”
老鎮國公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定了吧。”
老鎮國公又吩咐了幾句讓鎮國公早做安排的事情,便讓他們都散了。
顧清若從鎮國公的書房出來,走了沒多遠,便意料之中地被顧景蘅叫住了。
“二姐姐。”顧景蘅出現在顧清若的面前,眼神裏閃爍着複雜的情緒,其中有一種顧清若看明白了。
失望。
“璧青,你去那邊看着,我要跟蘅兒說說話。”顧清若把璧青遣走。
“是。”璧青領命,轉身行到路的拐角處背對着他們守着。
這裏還未出前院,除了老鎮國公和鎮國公之外,不會有人來,所以顧清若也沒有特地将顧景蘅領到她的書房裏去。
“二姐姐,你爲什麽……”
“蘅兒。”顧清若還沒等顧景蘅把話說完,就先截住了他的話,反問道“你還記得你的身份麽?”
“我……”顧景蘅一時間被問住了,愣在原地。
“你身爲鎮國公府的嫡子,将來便是鎮國公府的世子,你的一言一行,都将代表着整個鎮國公府。”顧清若嚴肅道“若真由你一般任性妄爲,肆意毀約,那世人将如何看待鎮國公府?祖父、父親,乃至整個鎮國公府今後又如何能在京都擡得起頭來?”
“蘅兒,你從小錦衣玉食長大,衣食無憂,可還記得這是要擔負責任的。”
“蓁蓁也是如此。”顧清若平靜得有些冷酷地說道“她身爲鎮國公府的小姐,已經享受了鎮國公府帶給她的好處,如今則是她該付出的時候了。”
顧景蘅似乎抓到了什麽,趕忙道“可是付出就能拿一輩子的幸福作爲代價麽?”
顧清若沉默了片刻,道“蘅兒,你如今不明白,以後會懂的。”
在那些該承擔的責任面前,一輩子的幸福何嘗渺小。
至少……蓁蓁還是幸運的。
“再說了。”顧清若冷笑一聲,道“你怎麽就認爲蓁蓁嫁過去,就是龍潭虎穴?難不成程璟私下裏有什麽不爲人知的癖好不成?”
“那倒沒有……”顧景蘅搖搖頭,道“程二公子才學橫溢,朗月清風,先生時常誇贊不已。”而且已經連中兩元,先生簡直就要誇出花來了。顧景蘅心中有些酸溜溜的。
顧清若繃不住揉了一把顧景蘅白生生的臉蛋,道“二姐姐知道,你其實是舍不得我們對麽?”
顧景蘅被說中了心事,頓時眼眶一紅,但他死命地睜着眼,不讓眼淚流出來。
“二姐姐和你三姐姐,就像大姐姐一樣,早晚是要離開的。”
“程璟品行端正,爲人溫良,不失爲一位良配。蓁蓁聰敏,會将日子過好的,你應該祝福她。”
顧清若微微笑起來,夜幕裏她的微笑像是牆邊幽香浮動的茉莉,“蘅兒,你要好好守着鎮國公府,讓姐姐們無論什麽時候,都能想到自己還有鎮國公府這個堅強的依靠。這才是你最應該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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