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結束,甯府的府門關上,沒了熱鬧可看的人群便盡數散去了。
不過這場熱鬧,已經足夠這些人說上一段時間的。
更何況顧清若那一手幹淨利落的鞭子,給人的印象真是太深刻了。不過這印象的好壞麽,便且不去論了……
回到堂中,顧清若先拱手朝甯逸風請罪“甯叔,适才朝甯晔出手,特此請罪。”
“這如何敢當。”甯逸風連忙俯首回禮“你特地趕來相助,本該重謝才是,哪裏敢受此大禮。”
“多謝甯叔不曾怪罪于我。”顧清若連忙扶了一把甯逸風,道“甯叔快起。”
甯逸風直起身,苦笑一聲“是我這個爲父的無用,護不住兒女,還要勞煩你。”
“甯叔這說的哪裏話,我既與昭昭爲友,自然不能坐視不管。”顧清若微笑着看向甯昭,道“何況我确信,若我有難,昭昭定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這是自然。”甯昭把甯晔扶進堂中,招呼衆人落座。
顧清若從懷中掏出一個天青釉瓷瓶,扔給甯昭“喏,從傅紅月那弄來的療傷藥,給他用上,不出七日便可痊愈了。”她下手自然心裏有數,這些傷看着吓人,實際不過破些表皮而已,養養就好了。
不過若是能對那看着就弱雞一般的守城公子下手……
哼。
“多謝顧姐姐。”甯晔朝顧清若行禮緻謝。
顧清若應了一聲,摸了摸下巴,稱贊道“我說小晔晔啊,這一年不見本事見長啊,連守備家的公子都敢揍了,頗有汝姐當年之風啊。”
甯晔本就在守城軍中擔任守城衛,這把守備家的公子一揍,這是活生生把自己後路給掐斷了啊。
有膽氣。
提到此事甯晔就氣惱,握拳砸了一下椅子扶手,惱怒道“還不是那厮滿嘴胡言!我一時氣不過才出手……”
“說了什麽?”顧清若好奇地追問。
甯昭走過來給顧清若手中塞了個杯子,接話道“說我是夜叉星轉世,兇神惡煞,哪個傻子娶回家真是倒了八輩子大血黴……諸如此類的話。”
顧清若頓時噴笑出聲,捂着肚子笑了好一會兒,就差沒把手裏的杯子扔出去“難怪我倆能交好至今,這些話換個名字,不就是說我的麽?”
甯晔困惑不解“顧姐姐,你不生氣麽?”那混蛋說他姐姐的時候,他本想忍着便不生事,沒想到那厮越說越過分,他氣急了才動的手。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顧清若淡然道“嘴長在别人身上,你還能管着别人說什麽不成?再說了,這銀錢都有人嫌滿是銅臭味,何況你我皆是凡人,在這世上走一遭,哪有不被人說的呢。”
她聽過的難聽話多了去了,都要計較起來,這一日十二個時辰恐怕都不夠用的。
“我知道了。”甯晔點點頭,道“下次再遇到此事,定然不會再如此沖動行事了。”
“不。”顧清若搖搖頭,否定了甯晔的答案,悠悠地開口“像他這種人,私下裏一定得罪了不少人,你隻需要在合适的時候推上一把,哪裏需要自己動手?若實在氣不過,趁着夜黑風高,給他下個套,再收拾就容易多了。隻要不留下證據,他就隻能自認倒黴。對了,這銷毀證據的事情,你姐姐最在行。”
甯晔聽得一愣一愣的,默默在心中記下的同時,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得罪顧清若。
顧清若殷殷教導之後,才慢悠悠打開杯蓋飲上一口。
“嗯?”顧清若皺了下眉,“怎麽是白水?我這剛救你于水火,你就給我喝白水?”這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老祖宗德行難道已經被人忘卻了?
“顧将軍,請恕甯府清貧,隻有白水,沒有禦賜貢茶供您飲用。”甯昭拎着茶壺,問道“請問您還添麽?”
“……添。”
顧清若兩杯白水下肚,緩過味來,道“不對啊。昭昭,我怎麽覺得今日這事,像是沖着你來的。”她的直覺非常敏銳,數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她相信自己的感覺和推斷。
“這京中确實還有硬骨頭,可怎麽看,這柯鎮宏也不是其一。”顧清若猜測,柯鎮宏一定有什麽把柄在人手中,不然憑她如今的地位,她都出面擺明要保下甯晔,柯鎮宏還敢不賣她面子,背後一定有人。
甯晔一個守城軍有什麽好對付的,每日不過是輪值鎮守城門而已,身上連個職務都沒有,真正的目标應該是身爲銀台司掌台使的甯昭。
甯昭也應該早有猜想,才會派人去鎮國公府請她。
甯昭歎了口氣,神情凝重“沒錯,确實是沖着我來的。隻是我沒想到,他們會從晔兒身上下手。”
“姐姐,我不怕。”甯晔目光堅定,安慰甯昭道。
“現在哪是你怕不怕的問題啊。”顧清若預見到了事情的結果“小晔晔,你知不知道,你這守城軍啊做不成了。”
甯晔似乎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被顧清若說得一愣“爲什麽?”
就連甯逸風都擔心而緊張地看向顧清若。
顧清若耐心地諄諄教導“你想啊,你把守備的公子揍了一頓,你的上峰也是要在守備的手下過活的,他日後會如何做?是想方設法保全你,還是要爲守備拔掉這根刺呢?”
犯錯這種事情太容易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到時候被扣個罪名罰出守城軍,場面便更加難以收拾了。
甯晔聽完,臉色蒼白,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不過此事既然已經是籌謀好的,就算你今日不出手,總有來日。隻要你還在,就一定能等到機會,不差這一時半會兒。”顧清若下完總結,自己給自己添了第三次……白水。
她回去就讓璧青包幾包好茶葉送過來還不行麽!
這在外征戰喝不着就算了,明明已經回京還要喝白水,這未免太殘忍了吧。
“是我惹來的禍事。”甯昭不免有些懊惱。她還不足夠強大,以至于連累家人。
甯逸風沉聲道“都是一家人,談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這天下事總得要人去做,隻要上對得起青天,下對得起黎民,便沒有什麽好顧忌的。這份差事沒了再去謀一份便是,有手有腳之人,還能被餓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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