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甯府回來之後，顧清若便派人去盯着柯鎮宏的動靜。她倒要看看，柯鎮宏後面是什麽人在弄鬼。

雖然說銀台司的事情跟她犯不着，但是既然敢動甯昭，她便要管上一管。而且适時也要提醒一番甯昭，省得背後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第二日顧清若下了朝之後，出了宮門便騎着夜白匆匆走了。

趙公公看着顧清若絕塵而去的身影，差點沒哭出聲來。诶呦喂，小祖宗您這走得也太快了吧，這讓我怎麽回去跟皇上交代啊……

趙公公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心中想了數套說辭，連小順子都疑惑地過來問了兩遍，趙公公才硬着頭皮進了禦書房。

“禀皇上……”趙公公剛開口，就被葉瑾煜打斷了。

“人沒帶回來。”葉瑾煜直接把趙公公準備好的話全都廢掉了，一針見血地道出了趙公公此次前去的結果。

趙公公頓時苦了一張臉，小聲回道“是……”

您說這顧将軍也是，跟踩了風火輪一樣一下子就出宮了，他這四肢不勤的腿哪裏追得上？

趙公公一看葉瑾煜皺眉，心中暗道，壞了，這是要生氣啊。

趙公公凝神屏氣，等着皇上發落。

沒想到葉瑾煜沉吟了半晌，一揮手“下去吧，站着礙眼。”倒是半句都沒提要罰的事情。

趙公公清脆地應了一聲，利索地退了出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到底這次差事沒辦好也沒被罰的原因。趙公公爲此還琢磨了好幾天，若是能想出來，這日後便也不怕被責罰了啊。

不過趙公公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出來，葉瑾煜不生氣的原因竟是因爲今日是甯昭離京的日子。

顧清若的一舉一動皆在葉瑾煜的掌控之中，更何況昨日顧清若前去甯府爲甯晔出頭之事。這樣一想，自然想起之前刑部啓奏之事，最後派給了甯昭。葉瑾煜收到的消息便是，今日甯昭離京，顧清若定然是要前去相送的。

自然，葉瑾煜是不會吃這種摯友的飛醋的。

……絕對不會。

顧清若連官服都沒來及換，便匆匆趕往城門。

此去路遠，甯昭定然是早早出發，不然趕不到下一個驿站，便要露宿街頭了。顧清若算了算時辰，夜白腳程快，不從人多擁擠的主街穿行，稍微繞一些路，卻也能趕上。

經過城門的時候，守城軍竟未阻攔，便任由顧清若策馬而過，一騎絕塵而去。

有守城衛不解地詢問上峰，爲何對此視而不見，連腰牌都不查就放人離開。

上峰不屑地瞥了屬下一眼，難怪做了這麽多年還是個守城衛呢，方才騎馬過去那人身上穿的可是武将的朝服，看那顔色定然是四品以上的将軍，還查腰牌呢，不知道這貿然上去，夠不夠那将軍胯下的千裏駒一腳踹的。

緊趕慢趕，顧清若終于見到了城外長亭中那抹倩影。

許是爲了不惹人眼目，甯昭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衫，但身姿挺拔，當風而立便自有一番風骨。

“昭昭。”顧清若進了亭子，與甯昭打了個招呼，總算是松了口氣，趕上了。

甯昭上下打量顧清若一番，道“這身官服威風啊，顧将軍。您這可是二品大員了，日後可别忘了卑職這枚小卒。”

“想穿？”顧清若挑眉，道“下次到我府中，給你試試？”

“不了，不了。”甯昭連忙搖頭“我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麽？二品将軍的官服，我穿了怕是會折壽，能看看就滿足了。”不得不說，這官服穿在顧清若的身上，更顯得她英姿潇灑，臨風玉立。

“顧将軍請吧。”甯昭一擺手，隻見那亭子桌上已經擺了兩杯酒水。

甯昭拿起一杯遞給顧清若“知你不飲酒，給你準備的清水。”

“甚好。”顧清若接了過來，“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清水已能盡我送别之情。”

二人碰了一杯，皆是一飲而盡。

甯昭有些感慨，笑道“上次一别，乃送你前去征讨南綏；前次一别，是送你返回北境……數次送你，終到你來送我一回，真是難得。”

“從前皆是被送别，我倒沒什麽感覺，這難得過來送你一回，才覺得這臨别酒有些苦澀，怕不是你偷偷摻了黃連吧？”

“你以爲我是傅紅月麽，專開些稀奇難聞的丹藥。”

顧清若深以爲然“若是有日能把傅紅月送走，我定然會在城門燒上三卷炮仗，以示慶賀。”

“若我有機會認識傅神醫，定當轉告你對她的殷切期盼。”

“……呃。就當我方才什麽都沒說。”

甯昭看了看天色，朝陽卷起紅霞，緩緩而升，照亮遊人遠行的蜿蜒之路。

官道彎彎曲曲，繞過村舍農莊，流水人家，最終隐沒在天邊的一片林海之中。

顧清若抱拳拱手，珍而重之地說道“前路迢迢，一路保重。”

“保重。”甯昭同樣一拱手，起身出了長亭，幹脆利索地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隻餘亭中兩隻淨白瓷杯，猶自溫燙。

顧清若目送甯昭遠去，終究沒把昨夜收到的消息告訴她。

昨夜顧清若收到了一份葉瑾煜派暗衛傳遞過來的消息，上面說，湘東王府已經拟好了折子遞到禦前，折子裏請奏的便是蕭世子的婚事。蕭世子已經年歲漸大，又加上甯昭這個變數，湘東王府也怕夜長夢多，不如早些請旨，好讓塵埃落定。

葉瑾煜壓着折子未批，派人來告訴顧清若此消息。

顧清若已然料到此種結局，卻還是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爲好友感到痛惜。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甯昭半生辛苦，本以爲可以等到一人護她平安，擔她風雨。

沒成想卻是一場空歡喜。

難得情深，最怕緣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等聖旨下來的時候，甯昭已經不在京都了，不必殘忍地直面這一消息。待此次遠行歸來，再次回京面對蕭世子時，甯昭的心情便能平靜坦然些。

惟願烈日昭昭，雖曆經長夜漫漫，終究豔陽萬裏無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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