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若芳居裏瑤紅便已經端着燭台将四處的燈都點了起來。

顧清若掀開簾子下了床，問道“顧禾茹那邊怎麽樣了？”

“還沒有消息傳過來，想來四姑娘應該還未醒吧。”瑤紅放了燭台，走過來給顧清若绾發。

顧清若的眉頭不由得緊皺起來。

顧清若一開始以爲顧彥荀隻是做了什麽手腳設計顧禾茹落水，現在看來顧彥荀不止于此，定然還做了别的功夫。否則顧禾茹也不會這麽久都不醒。

顧彥荀這次真是有些過了，若顧禾茹真出了什麽事情，且不說慶王那邊要如何交代，就是老夫人怕是也承受不住。

不過現下沒有時間找顧彥荀問個明白，她還要趕去上朝，隻能等之後回來再問顧彥荀了。

顧清若沒什麽胃口，用了一碗粥便換了朝服匆匆出門了。

不知爲何，她昨晚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今日一起床便覺得心神不甯，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顧清若隻能把一切暫且歸咎到昨夜顧禾茹落水之事上。

因懷揣着心事，顧清若并未察覺到今日的朝堂有什麽不同之處。

直到……

“臣韓懷灏叩見天子。”韓懷灏身着三品五官朝服，單膝點地雙手呈上奏報“靜海軍已于十日前成功剿滅西南海匪，平定西陲，現呈奏報一份，請皇上過目。”

顧清若瞬間明白自己早上起床的時候，感覺到的那一股涼意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了！

這貨什麽時候從濱海回來的？！竟然沒有人告訴她一聲！

顧清若懊惱地掐了自己一把，她真是糊塗了。要不是靜海軍能夠休戰探親，顧彥荀怎麽會有時間回京都？

既然顧彥荀都回來了，這貨身爲靜海軍的統領，自然也是要回京探親的。

感受到來自上位的一陣帶着寒意的目光，顧清若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完了，看來她小命休矣。

韓懷灏呈完了奏報，回到百官的隊伍之中。

韓懷灏的品級沒有顧清若的高，隻能站在顧清若的後面，但是正好是在她身後這排的斜後方。

顧清若能夠感受到來自斜後方的那道灼熱的眼神，就差沒把她的朝服給點着了。

上面是一道冰冷如刀的視線，後面是一陣灼熱如火的目光，顧清若覺得自己夾在中間真是提心吊膽，如站針氈，恨不得化作一陣煙直接消散算了。

要不是如今還是朝會之中，顧清若真是恨不得揪住韓懷灏的衣領大聲質問他，他到底看上了她什麽啊！她改還不行嗎！

顧清若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過什麽讓這位韓将軍誤會的事情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韓懷灏就對着她有了這種想法。就連顧清若故意派人去他周遭散步自己是個奇醜無比之人的謠言都沒把他吓倒，反而更加欣賞她的勇氣？

讓她想想，韓懷灏是第幾次去派人去鎮國公府探風聲被拒絕了？

第三次？

還是第四次？

反正每回韓夫人過來做客的時候，鎮國公夫人都恨不得讓人去通報說自己不在府中，讓她改日再來。

韓夫人自己也是尴尬得不行，但是兒子的請求又不能不答應，隻能每回都硬着頭皮遞帖子，過來坐上一盞茶的功夫，說些幹巴巴不痛不癢的話便告辭回府。

要是換了别人早就死心了，偏偏韓懷灏一點都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反而越戰越勇，想盡了辦法跟她搭話。

一來二去，風聲便起來了，若不是他們一個常年在濱海，一個多數在北境，回京都的時間很少能遇上，某人的醋海怕是能把整個京都給淹了。

在韓懷灏沒有對她生出那種心思之前，顧清若是很欣賞這個靜海軍統領的。

二人同爲将門之後，同樣是接了父親的統領之位，隻不過一個是陸戰，一個是海軍。老鎮國公與老韓将軍從前有故交之情，顧韓兩家也時常有來往，年節下還會走往一番。

因着兩府的關系，顧清若小時候也沒少跟韓懷灏切磋武藝。

不過那個時候兩個人學藝不精，但都不服輸，通常以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累到站不起身收尾。

等大了些，他們從父輩手中接過那份重擔的時候，都能更深刻地理解對方的苦和難，相聚的時候不免湊在一起喝酒談天，切磋武藝。

但是那個時候日子過得艱難，他們都是年少上位，心腹甚少，又沒有功績足以服衆。更多的時候還是埋着頭艱難地前行，隻有偶爾才有機會回京，又很少能恰好遇上，相聚的時間便更少了。

更多的時候，隻能通過書信聯絡，說些聽到的奇聞異事，或是互贈些彼此所在之地的特産。

顧清若也不知道這份年少的友情什麽時候就變了味，但是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心裏已經容不下第二個人進來了。

她的心房太小了，要裝着鎮國公府，裝着清河軍，裝着北境……裝着很多很多的東西。

所以她的心最後就隻剩下一個小小的空隙，被占滿之後便不能再容下其他人了。

要怪就隻能怪這天道安排太過陰差陽錯，有些事情，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去做有沒有葉瑾煜的假設并沒有用處，那個人出現便是出現了，經曆的事情不可能抵消，世事無常，隻能說緣分二字，缺一不可。

韓懷灏相貌英武不凡，又是當朝重臣，手握兵權，若是能将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這世上有大把的好姑娘适合他，何必要這麽執着呢……

顧清若深深歎了口氣，這位仁兄到底能不能明白，迎難而上這種事情，或許适合在戰場上跟敵人死磕，但是實在不适合用在她身上啊！

她已經在頭痛等下散朝要如何擺脫韓懷灏的事情了……

果然下了朝，韓懷灏故意先出了門，等在殿外目光灼灼朝顧清若看将過來。

周遭的大臣紛紛繞開了他們兩個人，硬生生讓開了一條縫隙來。

顧清若抽了抽嘴角，這些大臣平常說要他們配合軍中公務之時，一個個裝死裝傻都是一把好手，今日怎麽就這麽機靈了？

她此刻一點都不想出門，她甚至想大聲呼喚殿門值守的禁衛軍直接把殿門關上，把她跟韓懷灏徹底隔絕起來。

逃避這種方法雖然可恥，但是有用就成啊！

顧清若心中面條寬的淚齊刷刷流淌，蒼天啊，放過她行不行，她保證日後一定做個好人，日行一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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