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章恨别驚心



不到兩刻鍾,宮裏靜悄悄地都傳了個遍,就連惜芳宮這邊都收到了消息。

“你胡說什麽呢?”葉珺甯根本不相信,隻當自家宮婢信口胡說。

被公主質疑,宮婢連忙分辯道“公主,婢子可不敢胡說,皇上從栖鳳宮出來,直接就往怡春宮去了,許多人都瞧見了。”

葉珺甯頓時擰起了柳眉,這麽怎麽可能呢……皇兄跟清清是怎麽回事……

跟着葉珺甯久了,宮婢們都是提了十二分的心,見她放了筆,立刻上前勸道“公主,您可不能去啊!”

都知道公主與貴妃親近,如今貴妃那邊乍然有變,她們是真擔心公主沉不住氣要過去瞧個究竟。若是平時也就罷了,可如今太後才剛發作了公主,眼看就是跟貴妃不對付,公主再一抗命,事情就更麻煩了。

那個将事情告訴葉珺甯的宮婢更是說“知道公主挂心貴妃婢子才多的話,若公主執意前去,婢子日後打死也不敢說了。”

葉珺甯咬牙發狠,最後隻能跺跺腳,吩咐道“去看着栖鳳宮,若有什麽不對,立刻來回我!”

“是。”宮婢立刻答應下來。這活總比公主違背太後旨意出宮好太多了。

“所以最後,姑娘買到了麽?”瑤紅将顧清若喝完的湯藥碗收了起來,問道。

“管事說三日之後将貨送上,能不能成,就看玲珑閣是否真有傳說中的本事了。”顧清若說道。

這邊話剛落了地,錦雀一臉神色凝重地進得門來,匆匆說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不急,有何事,慢慢說。”顧清若不緊不慢,畢竟這天還且塌不下來,沒什麽事情值得驚慌的。

“皇上他,去了婉美人那裏……”錦雀緊緊捏着手,忍不住添了一句“娘娘,婢子都說了,有些事情,是萬萬做不得的。”要是皇上真與娘娘離心,到時候日子難過的,還不是娘娘自己麽!

顧清若沉吟着沒有說話,璧青和瑤紅默契地對視一眼,聯手把錦雀“請”了出去。

穿過重重門庭,最後才到了一個四處通透,挂着竹簾紗幔的房間。

窗外種着綠竹,微風一吹,簌簌作響,自有一番清雅風流。

“姑娘請稍等。”夥計說完,便繞圈去了後方。

不多時,另有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素衣布帶,緩步而入。

顧清若知道,這應該就是玲珑閣的人了。

雙方見禮落座,老者命夥計給顧清若上了杯茶後,才緩緩問道“不知貴人前來,是想買點什麽?”

顧清若倒是有些兩分驚訝,淺笑問“敢問貴人二字,如何擔待得起?”

老者知道顧清若是有心試探,便直言不諱道“貴人雖特地裝飾了一番,荊钗粗布,但貴人忘了換洗衣的香草。平常人家浣衣多用皂角,哪裏用得起這麽名貴的香草呢。”

“先生慧眼。”顧清若暗道,玲珑閣或許真有幾分本事。

“我想與貴閣買一個消息。”顧清若說明來意“想買一個很久以前的消息。”

“貴人請說。”

京中向來貴胄雲集,魚龍混雜,往來人數繁多。所以顧清若蒙着面紗進入璇玑閣時,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起初夥計隻以爲她是來挑書的,所以并不在意,卻見顧清若徑直朝他走來。

“有勞兄台,我想見一見你們掌櫃。”

夥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恭敬道“不知姑娘想找什麽?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句讀。”顧清若啓唇清吐了這兩個字。

夥計的眼眸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低聲又問了一句“姑娘可知路引?”

“玲珑觀山海。”

“姑娘,請随我來。”

三個時辰前。

京都書齋齊聚處,有一清雅之所,名喚璇玑閣。藏書甚衆,環境清幽,常有文人雅士聚于此處。

許多難尋的真籍孤本,隻要出得起價錢,璇玑閣都能尋來,從不失手。

因着這點,璇玑閣在京都文人貴胄之中頗有盛名。

原本這些與顧清若也扯不上幹系,直到顧清若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中,知道璇玑閣實爲玲珑閣。真正值錢的買賣,不是書籍古畫,而是消息。

但玲珑閣的生意也不是見誰都做的,要是尋不到門路,有錢也沒地方使。

“可是,江湖的消息,于我們何用?”瑤紅越聽越糊塗了。

朝堂之事,還有誰能比她們這些身在其中之人更清楚?怎麽反倒還要向江湖組織買消息?

“姑娘要買的,就是江湖消息。”璧青說。

不用璧青她們勸,顧清若自己強灌了些湯粥下去,但也是食不知味。

瑤紅吩咐人把飯菜撤了,打開窗戶散去氣味,再端了晾好的藥進來,送到顧清若手中。

顧清若忍着一口灌了下去,捂着嘴緩了半天才沒吐出來。

“姑娘,你又何必呢。”瑤紅忍不住勸了一句“知道會惹皇上生氣還要去做,吩咐我們也是可以的啊。”

顧清若搖搖頭,說“不行,我不去,你們是見不到人的。”

“見人?見什麽人?”瑤紅一時有些摸不着頭緒。

璧青拿進來烘好的衣裳,聞言回了一句“去見玲珑閣的人。”

玲珑閣并非什麽書齋酒樓,而是江湖上的一個組織。玲珑閣号稱世上沒有不能買賣的消息,隻要出得起足夠的價錢,就能買到想要的消息。

顧清若今日出宮,目的之一就是去買消息。

趙公公一使眼色,左右盡皆退了下去,一個都不剩。

葉瑾煜就在距離顧清若五步之外的地方站着,顧清若盯着地闆看了一會兒,還沒來得及多揣度一番皇上的心意,就聽到他說。

“起來吧。”

顧清若???她不會是聽錯了吧?

葉瑾煜說完,徑自在桌前坐下,端過方才顧清若還沒來得及用的湯,問“今日用的是什麽?”

“蝦丸蔬片湯。”顧清若一時猜不到葉瑾煜的心思,便照常答了。

葉瑾煜喝了一口,冷着臉放下碗勺“難喝。”

顧清若……

“皇上……”顧清若剛說了兩個字,就被葉瑾煜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朕一個字都不想聽。”葉瑾煜冷冷地說道“你既然要試探朕的底線,就該知道後果。”

說完,葉瑾煜便拂袖而去了。

顧清若目送他離開,算是徹底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瑤紅一着急就喜歡管顧清若叫姑娘。

顧清若歎了口氣,起身對着快步進門身着深黑紋金龍的身影跪了下去。

“微臣參見陛下。”

顧清若用的是微臣,而并非臣妾。

她身上還穿着出行的那身深藍色滾青雲袍,長發高高束起,玉帶玉冠,如在宮外。

“皇上,要不您看看有什麽想吃的,奴才吩咐人去做。”趙公公賠着笑臉。

“出去。”葉瑾煜頭都不擡,直接說道。

“是。”

趙公公低頭準備退出去,被葉瑾煜一聲令下。

“回來。”

“奴才在。”趙公公心中一個咯噔,不知道皇上又要折騰什麽了。

“那邊……”

趙公公低頭等了半天,隻聽得葉瑾煜說了兩個字,就再也沒聲音了。

趙公公自然知道葉瑾煜要問什麽,隻是心中轉了半天,猶豫着要不要說出來。

皇上本就心情就不好,這一說,定是更生氣了。

“娘娘,你可算是回來了。”

顧清若剛一露頭,雪燕便急急迎了上來。

顧清若問道“出什麽事了?至于這麽慌亂。”她手下難得見到這麽着急忙慌的時候。

瑤紅上來接了顧清若手裏的錦盒,道“怨不得雪燕着急。皇上來過栖鳳宮了。”

顧清若頓時明了。就她宮裏這些人,是斷然靠不住葉瑾煜的。葉瑾煜隻要一進到這宮裏,隻消看上一眼,便能将事情猜個八成。

“他可有說些什麽。”顧清若問道。

“不曾。”瑤紅搖搖頭,道“隻進來看了一眼,一句話都不曾說,便走了。”

顧清若暗道,這下是動了大氣了。

恪守祖訓謂之孝,從君奉上謂之忠。若是當初聖旨賜婚之時,拒絕了皇家這門親事,可謂不忠;但若将女兒嫁與頗有野心和名望的皇子,便是違背了祖訓不得參與黨争之言,可謂不孝。

傅紅月把着脈半天不見一句話,顧清若三人都想從她神情裏分辨出些消息,可惜傅紅月神色不見半點波瀾,什麽都看不出來。

當中最着急的當屬鎮國公,若不是顧清若有言在先,傅紅月診病時不喜歡旁人說話,鎮國公怕是要開口詢問了。

好不容易等傅紅月擡了手,鎮國公連忙問道“傅大人,小兒情況如何?”

“國公爺莫急,我還沒診完呢。”傅紅月說着從随身帶的匣子裏取出來一個針包和一隻小瓷碗。

傅紅月從攤開的針包中抽了一根,看了顧景蘅一眼,便眼也不眨地将針紮到了顧景蘅的手指上。

顧景蘅被這麽一吓,差點沒出手将傅紅月打出去,幸而顧清若料到傅紅月有這麽一出,提早摁住了顧景蘅。

傅紅月将顧景蘅的指尖鮮血擠出來三滴,又在另一隻手取了三滴血。她将盛放着獻血的碗放在桌子上,從匣子中掏出一包粉末,打開在指尖拈了些,散到碗裏。

瓷碗中的鮮血頃刻間便沸騰了起來!

“這話聽着真是耳熟。”傅紅月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回京以後這話還真是聽過不少次了。

顧清若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今日請你來,是想讓你幫忙看看蘅兒的情況。”

傅紅月這才擡眼看了一眼顧景蘅,還沒等她開口,顧景蘅先發出來疑惑。

“二姐姐,這是做什麽?”顧景蘅問道。

顧清若安撫道“無妨,隻是有些事情需要确認一下而已。”

“哦。”顧景蘅半知半解地點點頭,将手腕亮了出來。

傅紅月把着脈半天不見一句話,顧清若三人都想從她神情裏分辨出些消息,可惜傅紅月神色不見半點波瀾,什麽都看不出來。

當中最着急的當屬鎮國公,若不是顧清若有言在先,傅紅月診病時不喜歡旁人說話,鎮國公怕是要開口詢問了。

好不容易等傅紅月擡了手,鎮國公連忙問道“傅大人,小兒情況如何?”

“國公爺莫急,我還沒診完呢。”傅紅月說着從随身帶的匣子裏取出來一個針包和一隻小瓷碗。

傅紅月從攤開的針包中抽了一根,看了顧景蘅一眼,便眼也不眨地将針紮到了顧景蘅的手指上。

顧景蘅被這麽一吓,差點沒出手将傅紅月打出去,幸而顧清若料到傅紅月有這麽一出,提早摁住了顧景蘅。

傅紅月将顧景蘅的指尖鮮血擠出來三滴,又在另一隻手取了三滴血。她将盛放着獻血的碗放在桌子上,從匣子中掏出一包粉末,打開在指尖拈了些,散到碗裏。

瓷碗中的鮮血頃刻間便沸騰了起來!

血仿佛鍋中被烈火燒開的水一般翻滾,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但平靜下來的同時,也消失得一幹二淨,瓷碗白白淨淨,似乎從來不曾存在什麽東西在裏面一樣。

顧景蘅驚訝道“這……這是何故?”

直到這個時候,傅紅月才歎了一句“好生厲害的蠱毒。”

蠱毒!

顧清若跟傅紅月對視了一眼,顯然二人想到的是同一個人。

顧景蘅更是震驚“蠱毒?我身上怎會有蠱毒呢?!”

“顧公子,我隻是大夫,可不是會斷案子的郎官。”傅紅月回了一句。

“這個你且别管。”顧清若神色凝重,問到“你隻說能不能治。”

“能治。”傅紅月平靜地說道。

幾人還沒來得及放下心,傅紅月又說“但我治不了。”

知道顧清若心中着急,傅紅月也沒有賣關子的意思,便接着說了下去“我不擅此除蠱,但是我師父或者師兄都可以拔除此蠱。”

一時間老國公和鎮國公都愣住了,師父師兄?他們隻知道傅家乃醫學世家,醫術一脈相承,這傅紅月又哪裏冒出師父師兄來?

不過若真有,便也能解釋如何傅紅月的醫術如此詭谲神奇了。

“怎麽請他們出手?”顧清若不管這些,直接問重點。

“請來不難,難的是如何找人。”傅紅月說道“他們素來四處遊醫,我也沒有十成把握能尋到人來。”

“但求一試。”顧清若道“此事隻能托付于你了。”

“在尋到人之前,我會嘗試壓抑住他體内的蠱蟲,但你們定要小心,莫要逼急了手握母蟲之人,否則那人動起手來,我是抗不過的。”

顧清若咬牙點頭道“我知道了。”若是如此,在給蘅兒醫治完成之前,卻是動不了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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