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葫蘆壺
唐先海這次用的是段泥,制作的是一隻葫蘆胡。
段泥,也叫團泥,是一種本山綠泥和紫泥的共生礦土,是紫砂泥中夾層中的夾脂,産自黃龍山,原礦是綠灰色,經過1180度的高溫煅燒後,會呈現出米黃之色。
當然,成品的顔色會随着泥料中的鐵元素的多少會有不同的變化,低于百分之二的時候是普通的米黃,高于百分之二的時候,顔色會逐漸變深。
另外煅燒時,泥料的氧化效果越強,色澤也會由米黃,逐漸向紅黃、深黃甚至黃褐色演變。不過這種變化是可以掌握的,畢竟現在用的是電爐,泥料的絕大部分變化都在可控範圍内。
這些資料是徐景行臨時抱佛腳一樣從網上查找的,網絡信息時代,這些基本的信息在網絡上都能找到,再加上他的記憶力好,看過一遍就不會再忘記,所以這些信息已經牢牢地印在他的大腦中,需要的時候随時可以調用。
而葫蘆壺,則是曼生十八式之一,也就是陳曼生所創造的十八中紫砂壺式樣中的一式,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壺形,但是這壺的制作難度卻比較高,仿真度越高,制作難度便越高,因爲葫蘆有束腰,而且束的幅度還挺大,打身筒的時候甚至有無從下手的感覺,放佛那細腰會随時塌掉一般。
徐景行在網上搜了搜,大部分葫蘆壺都是沒腰的,或者腰上的曲線變化很小,隻有寥寥幾件能做到真正的束腰,仿真度能做到跟真正的葫蘆差不多的就更少了。
當然,束腰束的太細會降低紫砂壺的實用性,這也是很少有人把葫蘆壺做的極其仿真的緣故。
但用來炫技,卻再合适不過了。
于是,在他看起來非常棘手的難題,在唐先海手裏卻非常輕松,打身筒的時候“啪啪啪”的一陣拍打,直挺挺的身筒很快就變成了葫蘆形,腰部的曲線跟真正的葫蘆幾乎一模一樣,過度的非常自然。
他在一旁看着唐先海耍雜技一樣制作出這麽一件難度這麽高的葫蘆壺,眼睛都直了。
這老唐,不愧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人了,藝術創造力可能不是他的強項,但經驗和手上功夫真的無可挑剔,不然的話也不會被評選爲省級工藝美術大師,省級工藝美術大師雖然不如國家級的,可也不是什麽人都能被選上的。
也難怪老唐這麽自信,這對他來說确實有點難度,哪怕他将老唐剛才展示的手法和全部工序都記在了腦子裏,也沒有把握能夠百分百的複原,因爲他看到的隻是能看到内容,還有一些東西是看不到,比如說手指在身筒内部的技巧,還有力度、節奏等隻有親身體會才能感受到的東西。
等老唐把壺蓋、壺嘴和壺把都裝上去後,他由衷的豎起一根大拇指,因爲老唐這手藝确實沒得挑剔,這壺做的真漂亮,那種圓潤的曲線和由内向外透露的俊俏模樣,實在惹人喜歡。
葫蘆在傳統文化中是“福祿”的象征,也有招納吉祥的寓意,甚至還有辟邪的功效,所以這個題材的物件是非常受人歡迎的,甚至,種植、制作、銷售葫蘆本身都成了一條非常龐大的産業鏈,這個産業鏈每年産生的GDP還很驚人。
也因此,葫蘆形的紫砂壺在市場上也比較受人歡迎,尤其是制作得比較精美的葫蘆壺,一般不缺買家。
另外唐先海做的這一隻葫蘆壺不光美觀,仿真度高,實用性也很強,因爲他把壺嘴和壺身的連接處放在了葫蘆的下半身,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出水困難等缺陷,另外還特意做了一個怕配套的濾芯,也不用擔心茶葉會沉積在葫蘆肚子裏倒不出來。
而且因爲壺嘴起點低,出水點高,向上探的比較長,所以看起來姿态更加優美,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截向上生長的葫蘆藤。
這還是半成品呢,顔色是灰綠色,有點難看,等煅燒成型後,将會演變成非常可人的米黃或者嫩黃,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盤玩,色澤會跟真正的葫蘆差不多。
看着面前這是姿态優美豐腴的葫蘆壺,徐景行已經在大腦裏想象出成品的模樣了。
想着想着,口水都差點流了出來。
不能怪他一副沒見識的模樣,而是他本來就沒什麽見識,對紫砂壺的了解不是一般的淺薄,驟然發現這樣的好東西,能忍住沒流口水已經算他有定力了,換個是識貨的人過來,可能已經動手搶了。
這壺的造型,要說也不算稀奇,也沒有什麽創造力,但就是美,非常自然的那種美,跟真正的葫蘆一樣渾然天成,再加上老唐那神乎其神的制作技藝,更爲這把壺增添了幾分光彩——可惜他沒錄下來。
不過唐先海很快陷入了危難之中,對着這把葫蘆壺左看右看,捏着一把金屬刻刀一臉爲難的表情。
“怎麽了?”他試探着問。
唐先海長歎一聲,“我想在壺身上刻一支葫蘆藤,可忽然間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下手了,感覺怎麽刻都會破壞這壺的氣韻。”
他仔細端詳片刻,很是贊同,“确實如此,這壺本身就很完整了,弄不好确實會破壞他本身的氣度,就像一個清水出芙蓉的絕世美女,非要給她塗抹胭脂,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把你的意思是,就這樣?”唐先海遲疑一下,征求他的意見,很顯然,老唐對他的藝術創作能力還是有些信服的。
他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刻,刻的好了,會增色不少。”
“哦?怎麽刻?”唐先海有點激動了,“我今天的感覺很好,這把葫蘆壺算是超水平發揮的結果,一定要讓它更加完美才行,”說到這裏,忽然把刻刀塞到他的手裏,“小徐,你來動手。”
他有點無奈了,“要不要這麽誇張?”
“要,一定要,”唐先海有點激動地說道。
“你這麽搞,讓我有點緊張啊,”他拿着刻刀在葫蘆壺的壺身上比劃兩下,捉摸片刻後說道:“要我刻也不是不行,但絕對不能再刻葫蘆,得換個題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