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遇人不淑
三種顔色,卻搭配的妙到巅毫,白色黑色金色三種顔色由内而外由上而下一層一圈的逐漸擴展,同時将對稱藝術和非對稱藝術巧妙的融合到三種顔色中,純正的黑色和白色端莊大氣同時充滿了對稱藝術的視覺美,而金色卻使用了非對稱藝術所特有的靈動來中和黑白色帶來的肅穆感。
但到了外圈,則利用玫瑰花枝和花朵那逼真的寫實度把鍾表、獅子、底座這三種看似互不相幹的元素完美的收攏在一起,并且以二十多朵潔白的瓷質玫瑰花來襯托主題,分散視覺焦點的同時也将整隻座鍾因純色而帶來的單調感擴散開來使之減弱。
這種對顔色的掌控和利用,在技巧方面幾乎無可挑剔。
徐景行雖然沒有學過西方藝術,但藝術這東西在很多方面是互通的,尤其是他這種做雕刻的,很多時候也一樣得把“顔色”元素考慮進去,雖然考慮的方式跟西方藝術不太一樣,但總歸是可以理解的。
除此之外,還讓他驚歎的就是這隻座鍾上的瓷元素。
不管是瓷質表盤還是瓷質花朵,這些瓷質構件的做工和釉質也都是最頂級的。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都不敢相信歐洲這邊在十九世紀就有了這麽精湛的瓷器工藝。
表盤還好說,那一朵朵潔白而且各有形态的瓷花,在工藝和風格上像極了傳統的德化白瓷,甚至在寫實程度和精緻程度上還要略微的勝過德化白瓷。
德化白瓷的白是那種乳白色,色澤更接近玉,而做工在寫實程度上也沒那麽逼真,刀工中多有春秋刀法和寫意風格,對照到美術風格中,更像小寫意的美術作品。
而這些瓷花卻不同,白是潔白的白,白到幾乎沒有瑕疵,而且花朵的寫實程度極高,同樣對找到美術作品中,更像素描畫,花朵中的每一層花瓣都設計的跟真正的花朵沒什麽區别,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兩種風格的瓷器難說高下,隻能說是各有特色。
但應用在這座座鍾上,原版的瓷花就很搭,幾乎沒有其他的調整空間。
反正徐景行覺得,這座座鍾在藝術含量上比乾隆時期留下來的幾座同樣是銅鎏金搭配琺琅瓷的古董座鍾更高。
真的。
徐景行雖然是個相對傳統的手工藝人,對傳統手工藝和文化也很有信心,但對乾隆時期某些藝術風格真是欣賞不來,尤其是那種色彩有大紅大綠且分割極碎而且布滿了整個畫面的東西,看着就頭疼。
在他的審美中,那玩意兒要多俗有多俗,工藝确實可以算得上是明清時期的巅峰,可真沒多少藝術含量,說的好聽點就是爲了炫技,說難聽點就是那一代人的審美出了問題。
幾年前央視搞的那個《國家寶藏》中号稱是瓷母的釉彩大瓶就很能說明問題。
要說吧,那玩意兒的技術含量确實是高,能把那麽多彩釉融合到那麽一隻瓶子上,并且燒制的幾乎完美,那工藝水平幾乎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但要說美,真看不出來。
或者說在工藝上确實是挺美,但在色彩的運用上,那真是要多爛有多爛,被網友們嘲笑爲“農家樂風”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像極了早些年東北那嘎達常見的紅底綠花的被面床單和棉襖……
色彩的使用是一門很高深的技巧,說的再高大上點,就是藝術。
不管什麽色彩,用好了怎麽都好看,用不好是怎麽看都難看。
此時此刻,徐景行看到的這隻座鍾在色彩上的運用應該是十九世紀法國時期的巅峰水平。
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有點喜歡。
看完之後就有了一種一定要把它收入囊中的沖動。
隻是這隻座鍾到底什麽價,他心裏也沒底,因爲他之前沒接觸過類似的物件,國内拍賣行也很少見到這個檔次的歐洲老物件,他也就無從估價。
不過看到身邊的于明秀,心裏一動,悄悄地問:“你知道這隻座鍾什麽價麽?”
于明秀搖搖頭,然後又笑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訴你,真要告訴你了,那豈不是背叛了友情?一定會被秀姐罵我見色忘友,所以呀,我不摻和,你倆慢慢談。”
徐景行咧咧嘴:“明秀姐,稍微透點口風,一點點就行。”
“不不不,我選擇跟秀姐站一塊共同面對你這個階級敵人。”
“我咋就成階級敵人了?”
“你是大地主,我是貧農,不是階級敵人是啥。”
“你這個秀姐才是真正的地主,看看這大莊園修的,我都羨慕。”
“真想要,你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國内國外都能任選,比這大百十倍千萬倍都沒問題。”
“那麽大的不叫莊園,叫農場……”
“反正對我來說沒區别,都是我這輩子根本觸摸不到的存在。”
“等等,咱們不是談這個鍾的麽,真沒歪樓歪的這麽厲害?”
“嘻嘻,我故意的啊。”
“……”徐景行無奈道:“虧我還想着等事成之後送你一份大禮呢。”
于明秀眼睛一亮:“什麽大禮?我先衡量衡量。”
“衡量什麽?”
“衡量一下你的大禮和我與秀姐之間的閨蜜之情孰輕孰重啊。”
“你秀姐聽到這話該多傷心。”
“你這就不懂了吧,秀姐那麽玲珑剔透的人才不會爲了我這種人傷心呢,頂多感慨一句‘遇人不淑’。”
這時,周毓秀從外邊走進來,笑道:“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也不枉咱倆姐妹一場,真的知己。”
于明秀咯咯笑道:“秀姐,我可沒出賣你,我頂住了大藝術家的威逼利誘,所以,待會兒的紅茶多給我放點糖。”
“你啊,太貧了,”周毓秀笑笑,對徐景行道:“這隻座鍾是十九世紀中期的老物件,機芯什麽的就不說了,說了你可能也不太懂,說點你懂的,做工是歐洲那邊的銅鎏金工藝,工藝幾近完美,上邊的瓷花是經典的塞夫爾瓷,工藝同樣是塞夫爾瓷器中的巅峰水準,造型更是我收藏到的類似物件中最最漂亮的,所以價格絕對不低,所以這隻座鍾是一口價,一千萬。”
這個價,還真是……
徐景行有些吃驚,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因爲一些清代早中期的座鍾拍賣出的價格也都在這個檔次上,甚至可能會更高一些。
相比較而言,這隻座鍾不管是品相還是藝術含量都不次差,甚至更美。
說實話,他記憶中拍出過天價的清早中期座鍾,奢華是奢華,用料、做工确實極盡奢華之能,畢竟都是皇家用的東西。但要說有多美,真不見得,因爲那些座鍾都是清廷委托英國或者法國人代工制作的,用料、風格、工藝偏偏又都是華夏風,外國工匠哪裏能把握得住這種風格?隻能按照西方人理解的華夏風動手。
結果麽,那畫風實在有些難以訴說。
但這隻座鍾完全不同,風格是純正的歐洲風,而且是巅峰水準,一千萬的價格說低不低說高不高。
隻是這個一口價就很令人頭疼了,買古董要是不能砍價,那多沒意思。
但周毓秀這個女人看樣子不是他經常碰到的奸商,就是一個家裏落魄了需要變賣藏品的大齡文青女,讓他砍價,他還真開不了那個口,尤其是在對方說明了是一口價的情況下。
好吧,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這隻座鍾值這個價。
如果不是這周毓秀看起來比較急着用錢所以不想送拍的話,這座鍾根本輪不到他,早就被拍賣行的人搶走了,而最終的成交價也絕對不止一千萬。
所以,他還真的想買下來。
反正對剛買的那套别墅的裝修不太滿意,正好重裝,然後把這些物件全放進去。
如此一來,以後也能擁有一座歐洲風的别墅了,閑着沒事兒過去換換心情也挺好。
當然,做生意肯定不能說别人一開價就答應下來,哪怕是一口價也不行。
所以他笑道:“這個先不急,慢慢看,看完再談價。”
周毓秀點頭:“慢慢看,看好了真心喜歡再掏錢,不然的話,我還真不一定舍得賣給你呢,這可是我這些年從世界各地一件一件的淘來的,這隻座鍾就是我十二年前從西班牙一個藏家手裏軟磨硬泡的纏了人家一個多月纏過來的。”
徐景行聞言豎起大拇指:“秀姐是真的玩家。”
如果是别的賣家說這種話,他連标點符号都不信。
但周毓秀這個人卻不同,确實是那種不會說謊的人,或者說是那種不屑說謊的人。正如于明秀所言,周毓秀這個人就像水晶一樣靈通剔透不沾凡塵,頗有些超凡脫俗的感覺。
跟這樣的人交流,唯一要做的就是以誠相待。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文青女都是周毓秀這樣的,那麽文青也不會變成一種病。
當然,像周毓秀這樣過日子,也得龐大的經濟基礎做支撐,不然的話,就算周毓秀的心态再怎麽超凡,也會在日複一日的蠅營狗苟中變成俗世的一員。
所以有錢才是真的好啊。
一邊在心裏感慨,一邊跟于明秀和周毓秀兩人在房間裏轉了轉,把所有的待售物全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