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蟬面上微微驚異,許嬷嬷見她沒聽明白,愈加挑明,說道“張姑娘告訴我,這梅魂丸配方本是夏姑娘的,我想着若能撺掇我家姑娘與夏姑娘借用黃家這天街大店合賣香丸,豈不比白家巷小店好多了?”
她笑眯眯看着夏青蟬,又道“我從小将我家姑娘帶大,知道怎麽做方能讓她行事,若是天街大店開成,隻求夏姑娘将白家巷小店那一半股份轉讓給我嫂嫂,她寡婦人家,養個孩子好生艱難!姑娘隻當做好事吧!”
她說完抹起眼淚來,夏青蟬自小與爹爹隐居,世情一竅不通,許嬷嬷雖已說得極通透,她卻仍未理會許嬷嬷的意思,心想要給一點銀子給那寡嫂。
她正要将身上的幾兩銀子全給許嬷嬷,許嬷嬷止住她笑道“天色晚了,姑娘先回去吧。此事張姑娘也知道些風聲,姑娘何不與她商量商量?我明日上門讨夏姑娘回話,隻望夏姑娘照看着我老太婆些。”
夏青蟬隻得客氣道“那是自然。”
她回到家中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訴張錦,張錦哈哈大笑道“許嬷嬷這一個如意算盤,蟬兒你果然不懂。她上次便把這個意思告訴我了,讓我先别洩露風聲給你,她要親自與你說。
蟬兒,我想大約這些富貴人家的奴仆都見錢眼開,她見我們這香丸好賣,想占小店一半的股份,寡嫂什麽的,不過是托辭。”
夏青蟬皺眉奇道“許嬷嬷在徐家地位不低,怎的如此貪财?”
張錦歎道“誰人不貪财?蟬兒,我倒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她若能說動徐姑娘與你合在天街開店,好過你我在白家巷,你最好應承下來。”
夏青蟬點頭道“那我聽你的。”
張錦笑道“許嬷嬷認識的人多,與我也相合,我們這白家巷小店有她入股,也不無好處。這嬷嬷當真一石二鳥,老奸巨猾,我喜歡!”
沒過幾日,徐淳音派人來請夏青蟬過去說話。
夏青蟬剛一進門,徐淳音便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笑道“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今日請你來商議一下!
前幾日幾個表姐妹來,說起我外祖家在天街有鋪面一間,帶工坊、後院,極是便利,空着可惜了。
昨日我去看外祖母,撒嬌讓她将鋪面給我賣梅魂丸,誰知外祖母因喜歡你的香丸,竟同意了!
青蟬,你可願意與我合開店?不過你得将配方給我,咱們兩人占一半股份,極是合适的。”
夏青蟬幾日前便已與張錦、許嬷嬷商定此事,聞言爽快笑道“那自然是極好。”
許嬷嬷在旁笑得合不攏嘴,湊趣道“恭祝姑娘和夏姑娘生意興隆、财源滾滾!”
徐淳音不耐煩,将許嬷嬷與輕雲等都支出房外。
等到房間隻有兩人時,她方得意地對夏青蟬道“虧得許嬷嬷提醒我。我出嫁時家中自然陪嫁豐厚,但這都是過了明路的。
可是如今咱們這店面,家中除了外祖母,别人都不知道。這家店便是我的私房。
出閣後若那庾家公子對我不好,公婆又借故掌管我嫁妝,我爹爹也礙于前途不相助于我,我至少還有這家店。”
徐淳音生母因着手裏有錢,在徐府身份倒比大夫人高些,她從小便懂有錢最重要的道理。
如此便定了下來,很快許嬷嬷出面,雇了兩個丫頭,專在白家巷小店後堂做梅花香丸以供出售,一月也能賣出幾百兩銀子。
天街上的大店,徐淳音起名叫“寒英閣”,店中賣的香丸是端太妃原配方。
掌櫃姓陳,本是黃家舊人,去年已告老還鄉,如今卻被徐淳音外祖母逼着出來幫外孫女管事。
這陳掌櫃忠誠而精明,見了夏青蟬雖這般品貌,心中雖起疑,一句多餘的話也沒問,店夥、賬房、工坊夥計都是他尋來的可靠人。
徐淳音第一次開店,極是興頭,每日邀夏青蟬到家中商量,這日兩人說到店鋪極大,何不再賣點别的東西?
夏青蟬突然想起前世自己成親後不久,京中出了一個肖六娘,做的胭脂水粉等物大受追捧,隻不知現在如何方能找到她?
那時大雙如何說的?
“夫人,最近她們都說五龍堂旁邊肖家六娘,做的好胭脂水粉,今日張豹去每樣買了些回來,夫人要不要試試?”
她那夜沐浴之後,欣然試新妝,果然清香服帖,但江壁川一如平時,好似沒有看出有什麽不同。
她有些苦惱地歎了口氣,徐淳音奇道“怎麽了?又這樣發呆。”
夏青蟬趕走念頭,說道“我之前隐約聽說五龍堂邊上肖家六娘,做得極好的胭脂水粉,咱們要不要去打聽打聽?”
徐淳音立即讓許嬷嬷去打探,夏徐二人并坐說了會閑話,夏青蟬又爲徐淳音撫了一回琴,許嬷嬷便回來了。
她對着夏徐二人笑道“這五龍堂旁邊街巷極多,還好這肖六娘好找,一問人人都知道。”
原來肖六娘父母早亡,她一向依附兄嫂過活,父母亡故前本已定妥她親事,哪知婚禮前一夜,新郎竟不慎跌入河中淹死了。
兄嫂無法,隻得托說媒的又定了一個街市上叫賣水面的,下定不久,這賣水面的也急病死了。
從此人人皆說她命硬克夫,成親再無望,兄嫂嫌棄,日夜咒罵。
奇就奇在這肖六娘家中雖貧困,兄嫂也邋遢粗俗,她卻從小愛調脂弄粉,四五歲時便濘花汁背着大人做胭脂玩。
如今她每日幫人洗衣爲生,常攢下些私房制胭脂水粉出售,售得的錢她倒有良心,都拿來貼補兄嫂家中,兄嫂見有利可圖,也就随她,她制的胭脂水粉據說倒都不錯的。
徐淳音聽完皺眉道“蟬兒,這樣的人可用得的?”
夏青蟬本以爲是尋常商戶,沒想到肖六娘背後還有這麽一段故事,一時倒也不好定奪。
許嬷嬷在旁說道“兩位姑娘何不讓她明日去寒英閣見陳掌櫃?先讓掌櫃的看看人品如何。
若是可以,買上幾樣材料去工坊試制些出來,兩位姑娘試用之後再定奪,豈不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