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時,賬外透進光亮來,她心中欣喜夫君竟仍躺在身邊,忐忑問道“可會誤了你上朝?”
要是今日他能陪着自己就好了。
江壁川搖搖頭,夏青蟬疑惑他目中爲何有擔憂之色,又不似平日那般與自己親近,極力思索緣由,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兩人沉默片刻,江壁川方道“那日合州城外驿站,我說想讓你從此快樂開心,你可還記得?蟬兒,我能理解你憂郁父親之亡,可是一個夫君能做的事情,比父親還多,你爲什麽甯願不快樂,也不給我一個機會?”
夏青蟬奇道“什麽合州驿站?我又沒有不快樂。”
江壁川道“那你昨日怎的不避開煙火?合州時張豹也說過,帽兒山頂,你故意走向懸崖邊。”
夏青蟬如被雷電擊中,重生以來種種事情一瞬間湧入腦海。
昨日是怎麽回事?受驚了腦子糊塗了麽?
她坐起身來,挂起床帳,又高聲喚竹香。
幸喜她與他兩人衣衫俱全。
她心想此次又是自己孟浪,需得解釋,轉頭對江壁川道“昨日受了驚吓,這才如此舉止無禮,望樞相恕罪。我種種小事,難爲樞相挂心。”
還耽誤了他上朝。
見他仍微帶憂色,她又道“昨日我隻是沒來得及避開;那日懸崖上的事我不記得,想來我當時隻是看風景,一時不注意罷了。”
又道“樞相請回吧,使女們看見不便。”
江壁川置若罔聞,隻問道“月底你可願随我去西州?”
夏青蟬搖頭道“我不去。”
江壁川道“當日你說過一旦開戰便有謝禮給我,你随我去西州就是我要的謝禮。”
夏青蟬搖頭道“開戰一事我是被人騙了,你将計就計,謝禮自然也沒有的。”
江壁川笑道“夏之儀的女兒竟然會毀約?”
夏青蟬道“以前不會,現在會了。你快走吧,我不去,我一見你……心中就……就……”
她不知如何解釋,隻得親自去開門喚竹香。
大雙含笑迎上來道“竹香姑娘就來,我去叫她。”
夏青蟬站在門邊等着江壁川出去,他一言不發去了。
很快竹香沉着臉趕來,也沒理大雙,進房後呯地一聲将門關上,這方跪下對夏青蟬哭道“是我疏忽!當日我就該以死相逼,力勸姑娘不可搬進來!如今果然遭賊人玷污!”
夏青蟬拉她起來,笑道“你仔細看看,并沒有你說的事。”
竹香仔細看了看她神色,确實不像受了欺負,但心中仍是有些不信,知姑娘好性子,又當面去床上查驗了一番。
這方皺眉回來道“此次雖是僥幸躲過,下次可不一定,姑娘,咱們還是早日搬出去是正經。你燒傷的地方還疼麽?”
夏青蟬搖頭道“不如何疼。”
主仆說了幾句,竹香昨日隐約聽見大雙說姑娘欣然受死的事,心知姑娘面上雖淡淡的,心中卻不知如何煎熬。
她怕勾起姑娘煩憂,便也不提起自己被張豹打昏的事,匆匆去打水伺候夏青蟬洗面去了。
夏青蟬靜坐房中,突地想起前世自己那般盼望醒來時夫君仍在身邊,原來他是可以做到的。
又想到何必介意這種小事,搖搖頭卸起钗環來。
竹香回來,伺候夏青蟬洗漱畢,隻撿着讓夏青蟬開心的話問道“姑娘,要不要我問問陳掌櫃賬上攢下多少錢了?也不知寶緣齋沈掌櫃找到那蒲甘紅寶石做指環沒有?張姑娘婚期近了。”
夏青蟬笑道“沈掌櫃找到麽,便是張錦與那寶石有緣,找不到麽,也無妨,我橫豎隻盡着賬上所有給她添嫁妝罷了。”
又道“若不是我父女命數不好,把爹爹留給我的紅寶石給張錦幾件是最方便的。”
畢竟乍然抄家人亡,夏家的東西怕是多少都帶了不吉。
竹香奇道“姑娘也信這無稽之談?”
夏青蟬笑道“我本來不信的,可是……”
可是畢竟是張錦,她不願最好朋友的幸福有一點點不詳。
轉眼到了張錦生日,竹香捧了禮盒,夏家主仆二人去了張齊的狀元賜第。
門童衣飾雖樸素,卻漿洗得極整潔,應對也恭敬有禮。
夏青蟬見這宅第白牆青瓦,隐隐有喜氣透出,一見便是興旺人家,心中爲張家欣喜。
門童恭敬請她到正堂上,又說主人随後便到。
自上次張齊求親,夏青蟬本不欲與他私見,但眼下隻得坦然前來,幸得過來的‘主人’是張守仁。
夏青蟬許久不見張伯伯,極是欣喜,行過禮後坐在下首閑談。
張守仁近日已從張齊處得知江壁川有求娶夏青蟬之意,不敢怠慢,今日對她也不敢再似從前那般親切,多少帶了些拘謹恭敬之意。
夏青蟬心中奇怪,卻也隻想着大約是許久不見罷了。
幸得張錦很快便盛裝前來,在父親前說笑幾句後,拉了夏青蟬去自己房中。
竹香這方奉上壽禮。
夏青蟬邊看着張錦接過,邊笑道“明日你大喜日子,我熱孝在身,不便過來,這既是壽禮,也算是我給你添的嫁妝。”
張錦解開包袱布,打開盒子便叫了一聲“哎呦!使不得!”要将盒子推回竹香手中。
夏青蟬攔住,笑道“隻最上面一件戒指是紅寶石的,底下都是金的,你收着無妨。”
又笑道“你不收着我就惱了。”
張錦無法,想了一想,方又搖頭道“便我收着,我爹爹與哥哥也不許的。”
夏青蟬道“當着張伯伯,我已送了你壽面、香囊了,這盒子你要是願意,可以自己偷偷藏着,連周慎也不知。這法子是淳音告訴我的,她總說婚後要有私房錢才行,這就是你的私房錢。”
張錦側着頭想了一想,道“也罷,你花錢不仔細,這盒子算咱們二人的私房錢,周慎我也不告訴他。”
說罷嘻嘻一笑,與夏青蟬頭碰頭閑話起來。
夏青蟬本欲多待些時,但張齊好友、同年等家中姐妹不斷前來爲張錦拜壽,她不便久留,隻得先辭去,臨行前說好月底張錦離開前定會再見一次。
出了張家大門,她方想起忘了對張錦說被煙火灼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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