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響動,母子二人走了出來。
趙昉長得那麽普通,母親竟然是個美人。
荊王妃雙目紅腫,笑着謝夏青蟬陪趙昉過來。
王妃肌膚如玉,雙眼如兩泓秋水,身段婉約窈窕。
趙昉見夏青蟬看母親的神色,得意地對她眨眨眼,笑了一笑。
已是午飯時分,荊王妃邀夏青蟬一同用飯,趙昉坐在下首,不時爲二人布菜,并無下人伺候,隻一個使女遠遠站着。
趙昉對夏青蟬解釋道“我娘親好靜,一向都是父親住在西州城中,娘住在這裏。”
又笑道“娘不喜人來,這裏好些年沒來過客人了。”
荊王妃聞言也笑道多時無人來訪,今日怕是招待不周,怠慢了夏姑娘。
吃過飯三人喝茶,夏青蟬這方注意到趙昉眼睛也紅紅的,想是方才哭過,她心中不禁起了同情之意,但自己畢竟外人,在此久留不便,便起身告辭。
走前荊王妃囑咐趙昉好生送夏姑娘回家,又笑言倉促之間,不及備禮,将手上戴的玉镯摘了下來,親自給夏青蟬戴上。
長輩随手賞賜一點物事,也是平常,但是荊王妃面色有些過于溫柔了。
連趙昉亦是一怔,這時樓下來人說車已備好,荊王妃在樓上欄杆含笑注目二人上車,趙昉揮手示意幾次,她方去了,馬車這才駛走。
車上一時寂靜,半晌夏青蟬方問道“你娘以爲你是特意帶我給她……”
趙昉也道“給她瞧瞧,是……我娘平日不見外客,我們從不帶人上她那裏去的,難怪她會如此誤會。”
夏青蟬趕緊摘下手镯遞回,又道“最好還是你收回去。”
趙昉也接過那手镯,笑道“若是平常金玉首飾也罷了,這是黃太後當日初見我母親時,腕上摘下賜的。”
黃太後乃是先帝皇後,荊王妃的正經婆婆。
夏青蟬連忙道“是,你收好了。”
兩人一路再無别話,馬車将夏青蟬送回了家中。
馬車駛遠後,樹蔭下跑出一人,打馬将夏青蟬到家的消息報給了大雙。
侯小乙聞訊笑道“如何?我說無事,據我看夏姑娘不像那等輕薄之人。”
又笑道“既是有驚無險,這事也不用告訴樞相吧?”
大雙冷冷道“晚了,已放了信鴿去洱州。再說夏姑娘與趙昉一去兩、三個時辰,誰知道做了什麽?”
若當真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婦人……那可如何是好?樞相又這般縱容她獨自住在外面。
西州夏家小院,張錦親自過來開了門,說起正擔心焦急,不知她如何練馬練了如此之久,夏青蟬将遇到趙昉,同去拜訪荊王妃等事說了一遍。
張錦先出去喚砍柴老頭去磨坊牽馬,然後方進門坐到夏青蟬身邊道“蟬兒,你這樣私自會見别的男子,江樞相若是聽見,恐怕不妥,下次還是謹慎些好。”
夏青蟬本不覺有什麽逾禮之處,但想到連荊王妃亦誤解,想來确是不妥,便解釋道“今日也是湊巧……”
張錦道“我知道,你因着淳音的事煩心,趙世子又剛死了父親。唉,荊王一死,西軍還不知如何呢!”
兩人說了一回,午後張錦因着孕期困倦,回房休息。
夏青蟬一夜不曾睡好,困意襲來,走到床邊正要躺下,卻見床底什麽東西瑩瑩有光。
夏青蟬歎息一聲,想來是小桃不小心将什麽首飾掉在床底了。
她移開腳踏,伸手将那物事撿起。
不是首飾,是一隻短箭,與趙昉溪邊給她看的那隻幾乎一樣,隻有箭首稍稍不同。
帳勾不是自己壞掉的,是璧川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用這短箭擊落的,想來當時兩人情濃,他不願起身闩門。
她用手帕将那箭包好,心中明暗不定。
如今兩國交戰,璧川沒有理由殺死西軍之首。
但她記得徐淳音所說的诏獄,又想起意歌說起先帝尚在時朝中便已有甯王、荊王黨争,璧川自來便是甯王的私人。
他藏着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前世的陰影正要升起,夏青蟬搖了搖頭。
眼下無需多想,下次見到他當面問清好了。
她困極睡去,直到傍晚時分方被張錦叫起,兩人晚飯時聽小桃說西州今日全城上下戴孝爲荊王送行,滿城皆是哭泣之聲。
夏、張二人欷歔良久。
晚上二人燈下做些針線,說起洱州已收複,不知江壁川與周慎現在如何,皆有些憂心,夜已深了方才各自回房。
侯小乙在牆外樹上看見夏、張二人各自回房,正想不知接替的人幾時到,自己好去喝酒;又想到今晨那人無用,跟丢了夏姑娘,若是自己哪會那般?
遠遠有人騎馬疾馳而來,侯小乙正想戰時這般夜半飛馳不怕責問,來人想是非富即貴,轉眼那人已來到夏家門外下馬。
是樞相。
大雙說大軍在洱州城外駐紮,不日便會攻入蒿州,洱州路途遙遠,樞相怎的夜半前來?
他不敢多話,過去行了禮,跳進牆去給江壁川開了院門。
夏青蟬獨自坐在桌前,想起檀兒,心中害怕,留了幾隻蠟燭燃着。
正胡思亂想,房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饒是一向不信鬼神,她心中也是一震,舉着燭台走到門前顫聲道“是什麽在外面?”
“是我。”
是璧川,是他來了。
小桃忘了鎖院門嗎?
夏青蟬急着将門打開,燭淚滴到手背尚不覺。
門開了,她又是欣喜,又是委屈,正要抱住他,江壁川輕輕道“小心燭火。”将她推開了些。
兩人進了門,江壁川面色平和如常,房中空氣不知何故卻很凝重。
夏青蟬摸到茶壺冰涼,正要出去換茶,江壁川止住她道“這裏居住不便,你何不搬到我家中?至少茶水飲食不必擔心,出門也有人跟着。”
怎麽突然說這話?
夏青蟬搖頭道“周家租下隔壁這院子,租金已付清,張錦定是不會搬走的,她如今身體不便,我得住在這裏陪她才好。再說我們那時在白家巷居住,也沒有什麽下人的,并不覺得有多少不便。”
又笑道“橫豎張錦她什麽都會的,可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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