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豪富,直接買下了燕州城中一處酒樓,他便在酒樓暫居,此時清晨,尚未開門迎客。
進門後,夏青蟬見這裏雖不是十分奢靡,但物事也都鮮潔可喜,有欣欣向榮之意,使女們皆面含笑容、舉動輕盈。
很快李甲便躬身迎了上來,他遣散使女,自己親自領夏青蟬上樓,見小滿跟着,并不敢多言。
到得樓上一間四面挂滿紅色絲綢帷幔的廳中,李甲恭敬請夏青蟬坐下,又道“江樞相遣了人來說姑娘要看胡旋舞,小的真是受寵若驚,隻是這胡旋舞乃是匆匆排成,舞得粗糙,還請姑娘擔待些。”
夏青蟬見李甲一副公事公辦、今日就是給她看舞的模樣,想是因爲小滿在身邊?隻得先含糊答應着。
這時胡笳聲響,走進來十來個豔麗舞娘,又有什麽奇異樂聲傳來,舞娘們皆扭·動·腰肢,舞了起來。
夏青蟬大覺有趣,看得入迷,漸漸忘了是範子野召自己來此有事。
其中一個金色瞳孔的女郎,笑容甜蜜,非常可愛,這時正是那女郎拿出一個小盒子,向四周灑起了什麽物事。
金粉。
李甲笑道“天女散花,夏姑娘覺得如何?”
夏青蟬仔細一看,原來不是撒的金粉,而是金箔制成的小小花朵,笑道“難爲有人這般手巧!果然天女散花。”
小滿亦笑道“想來得不少金子,李甲你果然豪富。”
正說時,那舞女一個趔趄,向前一倒,盒中金粉灑了小滿一頭一臉。
那舞女吓得臉色青白,不住哀求小滿原諒。
李甲過來踢了那舞女幾下,将她呵斥下去了,又讓小丫頭們趕緊帶小滿姑娘去清洗更衣。
小滿本極惱怒,但見李甲不住聲說好話,倒不好責怪,見夏青蟬也催她去換衣,隻得對李甲戲道“這些小金花兒我可要自己留着的!”
又問過了夏青蟬,方才去了。
舞女們立時退去,李甲也離開了,帷幕中突地走出一個樂師來,夏青蟬仔細看時,正是範子野。
範子野劈頭便道“青蟬,你可知道江壁川想要做周國的皇帝?”
夏青蟬大吃一驚,道“什麽?絕無此事!”
回過神來,又問道“是誰要陷害他謀反?”
官場上互相傾軋陷害的事情,她多少也聽過一些,想是璧川得罪了什麽人?
範子野歎了一聲,道“青蟬,此事千真萬确……說來話長,總之我知道他與我父親是要互相幫着做皇帝的。”
夏青蟬搖頭道“他絕無這般野心。”
前世也好,這一世也好,璧川從未流露過任何企圖,他昨夜剛說完以後會多陪她。
範子野見夏青蟬仍不信,歎道“我以十個美女買通李甲,好親自告訴你此事。你信也罷,不信也罷,這是我對過世老友的一番忠心。
青蟬,以後我不會再提醒你,但是隻要你有需要,随時可以避居狄國,江壁川動不了你,明白嗎?”
遠遠有說笑聲傳來,範子野轉身欲走,突地又回身道“你父親絕不會同意你與江壁川的婚事的。”這方去了。
說笑的人走了進來,原來隻是四、五個極妍麗的少女,幾人見夏青蟬樣貌打扮,立時安靜下來。
半晌方有一個鵝黃輕衫的少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新來的?”
夏青蟬仍是怔怔沉思,随口說了一聲“我叫青蟬。”
那少女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在她腰間比了一比,問道“你做了什麽腰身這樣細?”
夏青蟬奇道“什麽?”
那幾個少女都格格笑起來,又都道“生得倒美,腰也細,可惜不伶俐,李甲怎的舍得給你用明珠鑲的钗子?”
那鵝黃衫子的少女笑道“問你呢,做了什麽讓腰變細?比如我吧,每次要吃東西,就想自己最憎恨的那些個女子,憑什麽她們攀上了高枝?恨得我吃不下飯!”
衆人又都咯咯咯笑起來,夏青蟬心中不喜,隻道“我沒有什麽憎恨的人。”
她起身到廳外去了。
幸得出來便見李甲正引着小滿過來,幾人寒暄了幾句,李甲又親自微微躬身送夏青蟬出門,直到馬車駛遠方回。
酒樓衆人知他不喜人打聽,也都不敢問方才來看舞那少女是誰。
驿館中,大雙監督着使女們再檢查一次明日祭天大典樞相的禮服,聽見馬車回來,匆匆囑咐幾句,急忙到侯小乙院中等待,不多時果然見他回來。
侯小乙見了她便苦笑道“樞相又讓我看着夏姑娘去了,這一年我淨做奶娘了,本來今日起不用再被借給範家,想着可以逛逛燕州城,誰知夏姑娘要出門?”
大雙笑道“我勸你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吧!是誰最近又多了兩座茶山?”
侯小乙嘻嘻笑道“樞相一定要賞的,其實我要這麽些錢做什麽?”
大雙笑着不理,隻道“今日夏姑娘如何?怎的突然想去李甲家?”
按理她不許問的,但是她與張豹侯小乙伺候江璧川日久,知道樞相不會介意,夏姑娘的事情,幾人互相通氣,也好服侍,特别是在樞相很多事情不願意夏姑娘知道的情況下。
侯小乙道“是範子野要見她,想是買通了李甲遞信給夏姑娘。但兩人隻匆匆說了幾句話,夏姑娘神色間有些待信不信的。”
見大雙要問,又道“你别問我說的什麽話,如今兩國親善,範子野是太子,我不好輕舉妄動,隔得遠,聽不清。”
又道“何況你們不是說過範子野是夏姑娘亡父的好友?按理他就算上門拜見,咱們也不可拒絕的。”
大雙哼道“他上門拜見自是罷了,就是這麽偷偷摸摸的才奇怪呢!那李甲不是好東西!”
侯小乙笑道“罷了罷了,何苦生氣?對了,樞相去哪裏了?我好回話。”
大雙道“今日樞相帶着陸豐與狄國的幾個将軍出去打獵了,以後陸家鎮守西線,總要知道些狄國将軍的底細方好。”
侯小乙笑道“我想出去逛逛,樞相回來你先幫我回一聲?急急遣我那小厮去西大街尋我。”
大雙答應下來,又囑咐道“少喝些酒。”
兩人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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