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蟬心想若是說出竹香乃是被江壁川擄走的,張錦也許會不喜璧川,還是不說爲好,便隻道“我隻使喚小滿,她平日與我極好的。”
見張錦又不理她,問道“你宅子可尋好了?我的宅子可也替我尋着了?”
此話一出,張錦立時惱道“你整日住在樞相府中,還舍得搬出不成?蟬兒你當真淘氣!我與爹爹這陣子又氣又急,晚上整夜整夜睡不着!”
夏青蟬乍被指責,一時說不出話來,張錦見她神色,一時心軟,又解釋道“你在蒿州時,江府的人已遣了官媒婆送了定來,你與江樞相算是定親了,又兩廂自願,所以他幾次過來,我也沒說什麽,我成親前也常見周慎的。”
“可是你這般在江府住着,成何體統?以後如何降服下人?如何得人尊重?”
夏青蟬自知理虧,隻低着頭而已。
張錦打量了她幾眼,突地想到一事,又問道“蟬兒,你可……你可還是處子之身?”
夏青蟬面上一紅,張錦跳起身來,叫道“你當真淘氣!江壁川竟如此仗勢欺人!”
又急又氣,不知如何是好,重重在夏青蟬肩頭打了一掌。
夏青蟬從小連重話也少有人說她,何況打她?雖心知張錦是爲自己着想,也禁不住滿面通紅、淚水湧上眼眶。
張錦見她如此,也禁不住眼圈一紅,道“蟬兒,你自小沒有母親……當日我與周慎獨處,他也不是沒有想要輕薄過,咱們女孩兒家,總要自己尊重些,你怎的如此糊塗?若是成親前有了孩兒,又如何是好?”
夏青蟬面紅耳赤,忍恥說道“非是我淫·賤無恥,隻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便已認定他是我這一生注定要嫁之人……”
張錦道“你當日在中隐樓第一次見到江樞相,回來不是還說不想再見他麽?”
不是的,是前世在這窗外的桂花樹下。
夏青蟬搖搖頭,道“總之,我心中早已當他是丈夫,所以不覺是私情。張錦,我問心無愧,隻是讓你與張伯伯這般擔心,我實在過意不去。你快别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張錦歎息一聲,低頭想了半日,又道“你預備在這裏住到成親?”
夏青蟬道“我今日請你來就是爲此事,我要搬出去居住。”
張錦聞言立時轉怒爲笑,道“這方是正理!”
小滿帶着兩個使女端了吃食正進門,聽見了也隻是一笑,并不說什麽。
夏青蟬親自炙羊肉卷入荷葉餅中,遞給張錦,張錦吃了幾個,方開口贊道“這羊肉又香又酥,餅又軟又白,當真好吃!蟬兒你不吃麽?”
夏青蟬搖搖頭,張錦吃過之後與夏青蟬說起找宅子的事來,又道“周慎說需得先問過江樞相方能決定能不能替你找,我說這如何能行?在西境尚屬戰時,還稍微說得過去些,回京了,那些苦主又早已散去,自然是要搬出居住的!”
周慎私下極怕老婆,公務之餘辛苦奔波,果然在離春明坊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兩座宅子,幸喜租金亦不昂貴。
張錦笑道“兩座宅子都有花園,你那座貴些,園子格外大!我的雖小,但孩子生下來,足夠他跑動的了。”
又道“我家麽,婆婆管事,雇着兩個丫頭,足夠了。你家的下人還沒找,我想着再去問問許嬷嬷當時那人牙子,看看能不能把宋大娘她們找了回來,她們那時打退何惜惜,倒也忠心。”
夏青蟬正欲附和,小滿卻突地跪了下來,夏、張二人皆吓了一跳,張錦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小滿淚流滿面,哭道“姑娘,我自小并無父母,是養父母養大的,他們專尋了伶俐标緻的女兒家養大,又教給規矩,到十二、三歲時好賣給權貴人家。”
“我十三歲被賣到這裏,大雙娘子規矩嚴,我一向戰戰兢兢,自姑娘來了,從出娘胎以來我才第一遭過着了好日子,姑娘若要搬出去,求姑娘把我也帶了一起去吧!”
張錦歎道“蟬兒,你性子寬厚,難怪人都對你好。”
夏青蟬心想夏月在江府時,與小滿并不十分親近,蒿州、燕州雖相處一月有餘,卻也不算十分知交,不說桐兒了,便也竹香也比不了。
隻是……也許隻是小滿身世可憐,以前沒有人對她好過。
夏青蟬對小滿道“你别跪着,我晚間對他說一聲罷了。隻是我家可不如江府富貴權勢。”
小滿擦着眼淚道“隻要和姑娘一起,小滿不管什麽富貴權勢。”
張錦在旁又贊歎了幾次好丫頭,喝過些茶,起身對夏青蟬道“我雖才四個月身子,我婆婆極是關心我,出來久了她老人家要焦心的,我得回去了。”
說完面上有些掩不住得意神色。
夏青蟬知好友從小不得母親疼愛,如今得婆婆如此憐惜,心中常感激自得,笑道“了不得,這麽疼媳婦,兒子該埋怨了。”
張錦笑道“他敢!”
這時才想起一事,将提盒拿出來,道“我婆婆醬菜做得極好,給你拿了幾罐來就着粥吃。”
夏青蟬連忙謝過收下,因着與張錦情同姐妹,今日又剛到京城,凡物都在箱子中,并無回贈之意,張錦亦未多想,拿着空提盒便要離開。
卻是小滿上前,恭敬接過提盒去,笑道“周娘子再坐一回,姑娘這陣愁眉不展,虧得你來了才開心些,回頭我送周娘子回家。”
說完提着提盒出去了。
夏、張兩人皆猜到她是去裝回禮,對視一眼,都偷偷笑起來,張錦低聲道“最好是裝點炙羊肉回去。”
夏青蟬低聲道“方才你還沒吃夠麽?何況你說家中成日吃,許嬷嬷可說過,有身子的人不可吃太多腥膻的。”
張錦低聲道“我方才說家中成日吃羊肉是騙你的,周慎還好些,我婆婆少有吃羊肉的機會,正好帶點回去給她。”
夏青蟬撲哧一笑,又低聲道“橫豎我今日還住在這裏,不如讓她們多裝一點?”
張錦低聲笑道“過了年你就是江夫人,我與周慎在下人面前總要給你撐台面的,罷了。”
很快小滿提了食盒過來,看着沉甸甸的,炙羊肉的香味飄了過來,夏、張二人對視一笑,張錦這方辭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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