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見姐姐不信,急道“是真的!樞相想要讨好夏姑娘,不說别的,有時夏姑娘随口問一句什麽,樞相也要想一會才回,回完又看夏姑娘可高興。我瞧得出,因爲我便從小對誰都是那般察言觀色的。”
小寒想了想,仍有些不信,道“那樞相怎的要讓大雙暫停準備親事?”
小滿也想了想,道“樞相的心思,咱們哪裏猜得透?不過我瞧這陣子夏姑娘對樞相越發少言寡語,樞相這麽做,大約是想将她冷一冷,敲打敲打的意思?”
小寒聽了胡亂點點頭,想着再不回去怕被管事的幾個娘子發現,正色叮囑道“你别大意,例銀給你,你也得管得好才長久,可别做那偷拿貪心的傻子!”
小滿笑道“我若隻看那點蠅頭小利,當日何用搬出?栝樹小院的使女月例也極高的了。你放心吧,我自會色色考慮得周全妥帖。”
又道“姐姐,你聽我的,讨好夏姑娘就是讨好樞相,你瞧世人爲得樞相喜歡,無所不用其極,咱們姐妹得了這麽一條捷徑,真是菩薩保佑。”
姐妹二人感慨一番,小寒方匆匆去了。
夜深,栝樹小院書房。
高澄喜吟吟地瞧着江壁川,見他被瞧得不悅起來,方笑道“五州盡數收回,又與狄國簽訂合約,新政業已起效,國庫充足,百姓安居,皆拜樞相之功。”
江壁川隻道“你這麽晚過來,到底想說什麽?”
高澄頓了一頓,方道“你不在這三個多月,皇帝接連升了齊妃的幾個叔伯表兄弟爲官,京師被他們攪得烏煙瘴氣,朝中上下怨言紛紛,衆人皆稱道你的好處,璧川……大業可成!隻是我們需緩緩圖之,暫不能打草驚蛇。”
兩人又說了些公務,臨走前,高澄突地笑道“對了,宮中都是關于你的傳聞,何太後與七公主都對你極好奇。”
何太後乃是皇帝生母,七公主是皇帝的同胞妹妹。
見江壁川有警覺之色,高澄忙笑道“無妨無妨,我對何太後說過你八字克妻,她不會……”
江壁川點點頭。
高澄沉吟片刻,又道“我忘了是誰,說你與張家狀元府的婚事暫且擱住不辦了?”
見江壁川隻不理他,高澄又勸道“若隻是爲小事争執賭氣,各退一步也就罷了,快些成了親,也省得夜長夢多。”
說完見江壁川仍無反應,搖頭歎息着自去了。
夏青蟬乍回京城,又搬到新家,雖整日忙碌,但一旦閑下,背人處亦開始繡些小衣、手帕、睡鞋等嫁妝。
這日正在繡一方同心方勝手帕,想到張錦夏日中說過,凡物繡上同心方勝,夫妻方琴瑟和諧,面上不覺帶笑。
她繡得仔細,沒有及時聽見人客進大門,此時方聞得門外有人笑談,來不及藏起針線,隻得放置一旁,暗暗希望無人注意。
原來是徐淳音來了,兩人閑聊了些時,徐淳音又細細将近來宮中最盛的衣飾告訴她。
又歎道“若說衣飾奢靡,還屬宮中。”
小滿湊趣道“宮中所用,恐怕大半也是庾夫人外祖家所制吧?”
徐淳音點頭道“也有外祖家制的,也有外祖家派人去天下四海,各處尋得的。隻是尋來的好些東西,宮中用得,咱們用不得。”
夏青蟬與小滿皆點頭道“那是自然。”
周國等級森嚴,比如夏宅之時,夏青蟬便從不着妝花紅衣,做了江夫人後卻穿得。
夏青蟬突地好奇心起,問徐淳音道“宮中女眷,想來自是可任意選擇衣衫顔色紋飾的?”
徐淳音笑道“也要看是誰,若是七公主,明黃色也敢穿,連陛下亦不說她的。”
夏青蟬奇道“七公主是誰?”
徐淳音與輕雲等人皆笑起來,連許嬷嬷亦道“夏姑娘當真是大家閨秀,侯門深戶。”
其實許嬷嬷并不知夏青蟬家世,一向隻謂她是壞了事官員的孤女,但眼下夏青蟬既與江壁川定親,便責備自然也需巴結着責備。
小滿輕聲道“姑娘,七公主乃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妹妹,何太後極是疼惜這幼女,我聞得說七公主殿下平日極嬌慣的,連陛下也不敢駁她的回。”
徐淳音一向快言快語,說起七公主,突地想起近日聽到的傳聞,咋咋呼呼道“對了青蟬!近來京師市面不都是一片贊頌江樞相之聲麽?我聽說何太後聞得後好奇心起,将樞相召入宮中接見,還說他‘恭儉有禮’……”
見許嬷嬷不住地對自己使眼色,心中不解,微帶薄怒,對她道“你又怎的!”
又對夏青蟬道“青蟬你不知,何太後平日不如何說人好處的,這‘恭儉有禮’幾字,已是大大的嘉許了!”
說得興起,又道“我聞得七公主亦極是好奇,那時便躲在何太後殿中屏風後,想看看這江樞相到底如何……”
夏青蟬“噫!”了一聲,立時想起前世書房外,那詭異的聲音提到‘娶公主’。
許嬷嬷與輕雲、小滿皆無言注目徐淳音,徐淳音這方醒悟,趕緊笑道“話說回來,京師大族,誰不知江樞相已與張狀元府上的夏姑娘定親?黃家、秦家等商戶整日忙碌,就爲将天下珍奇搜尋了來,準備江府親事……”
許嬷嬷與輕雲也紛紛笑言寬慰,衆人皆長篇大套地說些江樞相與夏姑娘姻緣注定等語,說了半日,見夏青蟬仍有些忡忡,主仆三人慚愧告辭而去。
小滿送客至門外回來,柔聲道“姑娘,樞相對姑娘的心……”
夏青蟬搖頭止住了她。
璧川與她的事,不需要别人勸解。
原來七公主看上了他……
所以前世婚後那涼藥,是因着七公主而下給她的嗎?
夏青蟬取過那同心方勝手帕,卷起來放入了櫃子深處。
過了幾日,夏青蟬正看着小滿在炭盆中烤橘子玩,張錦突地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這些時小滿已與張錦相熟,見張錦來得急,笑戲道“周娘子有身子的人,腿腳還是這麽輕快,進門帶進一陣寒風來。”
她說完見張錦仍滿臉正色,不似平日總笑嘻嘻地,吃了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