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昉道“他本是我家好幾代的家仆,被蔡驸馬借去中隐樓做店夥,他妻子也是我家的使女,老兩口兒膝下一兒一女……”
轉身對着夏青蟬,笑道“朱中正……老朱的兒子,他小時是我的書童,長大了做我的副将,我從小到大,幾乎每日陪在我身邊的。”
夏青蟬聽見‘副将’二字,想起西境戰事,突地變了臉色,果然趙昉接着道“攻蒿州城那一役,他爲着助我突圍逃走,死于亂箭之中。”
夏青蟬見他極力做出平常神色,又試圖含笑帶過此事,但嘴唇卻不住顫抖,她心中憐惜,又想起那死去的十萬西軍,乃是江壁川所陷,歎息一聲。
一時不知如何方勸得趙昉,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到了中隐樓,兩人去趙昉那間僻靜包房坐下,他遣人去叫了老朱來,又對夏青蟬笑道“青蟬,你推開那門,外面乃是一個花園,你在那裏等我片刻可好?”
夏青蟬點點頭起身,又轉身遲疑問道“要不要我陪着你?”
趙昉笑道“不必,你在花園稍侯,我待會有要緊的事情問你。”
夏青蟬推開門,果然外面是一個小花園,更喜的是擺滿了四時鮮花,想來是中隐樓不惜工本,用溫室催出來的,寒風中,豔麗嬌花更見動人。
想到這些花兒明日便會被凍死,又換上一批新的,夏青蟬微微搖了搖頭。
她走到花園中心一個小亭中,幸喜這裏一個矮榻上已鋪着皮毛,便坐下來等待趙昉,心想不知他要問什麽問題。
想到趙昉平日形狀,覺得定是他要想了什麽促狹的話戲弄自己。
坐了不知多久,聽見通向包房的門被推開,夏青蟬回頭,見趙昉正走了過來,雙眼通紅,顯是哭過。
她這二十餘日與趙昉幾乎每日相見,已将他視爲好友,見他如此,心中同情之意大起,起身來向他走去。
雖是隆冬,道旁仍擺滿芍藥、薔薇等豔色鮮花,夏青蟬穿着新制的白狐裘,面色溫柔走了過來。
趙昉突然覺得心中充滿勇氣,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青蟬,你可願嫁給我?”
夏青蟬聽他又出言輕薄,正要呵斥,卻發現他滿面誠摯、神色緊張地瞧着自己,不覺怔住。
趙昉又道“我如今熱孝在身,暫不能成婚,但你可以搬來與我母親同住,江府你不必擔心,我母親已對太後說起此事……”
夏青蟬退後幾步,匆匆道“不,不,我不會嫁給你。”
除了璧川,她不會嫁給别人。
趙昉道“爲什麽?”
夏青蟬一時無言,不知從何說起。
趙昉催道“若理由也無,我怎能甘心?”
夏青蟬被他一催,心中着急,沖口說出近日來心中常思量之事“男子皆是薄情寡義、趨炎附勢,再如何喜歡你,也會爲了前程放棄你、傷害你。我不會嫁人的!”
趙昉道“我不會。”
夏青蟬隻搖了搖頭江壁川前世娶她時、這一世與她定情時,定也以爲自己不會爲了權勢放棄她,結果還不是如此。
趙昉溫柔看了她片刻,輕聲道“我可以證明我不會。”
扶住她雙肩道“我昨夜已想過,如果你不願住在梁州,我們可以一起去狄國隐居。”
夏青蟬一驚,腦中立時無數念頭轉過不必再見到江壁川、不能再見到張家、範子野說過可以提供庇護、荊王妃、林意歌……
趙昉見她低頭不言,又笑道“你不必不安,覺得我爲了你放棄富貴權勢。其實眼下荊王府失勢,西軍不再,我又是次子,待在梁州已無甚好處,不如去狄國,樂得自在。”
狄國平遠寬闊
而且不必再見到江壁川了……
夏青蟬突地想起一事,問道“那荊王妃怎麽辦?”
趙昉聽她已有應允之意,笑道“你何不現在與我一同回家,親自問問她的意見?她可以與我們一起去,也可以住在梁州,黃太後很疼我母親,可保全她無事。待得凡事平息,我們也可以潛回周國看望她。”
他牽着夏青蟬往外走,夏青蟬突地想起一事,這一陣想問不敢問的,道“你當日爲什麽要助江壁川殺死你父親?他說那日荊王身邊的親衛是你安排沖散的。”
她一直猜想是趙昉爲了奪西軍軍權。
這樣問出來,大約如璧川,趙昉不會回答的。
沒想到趙昉停住片刻,道“因爲我恨他。他因着幼弟受寵,心中不忿,格外疼愛長子……”
說完抿緊雙唇、不再說話。
夏青蟬心想這算什麽理由?
可趙昉看着不像殘暴之人。
這時趙昉接着道“每次京中有什麽先帝對甯王母子的恩寵傳出,他就會毆打我洩憤。”
見夏青蟬面露驚異同情之色,又笑道“這有什麽?我從小西軍中長大,不怕毆打的,可是……”
低頭道“他打我娘親。”
夏青蟬低呼一聲,無法想象荊王妃被毆打的情形。
趙昉道“那人已死了,不說這些。咱們去問娘親可要一同去狄國,若定下來,我需得一些時間好好籌劃。”
夏青蟬搖頭道“我不會嫁給除了……除了他之外的人。”
趙昉瞧着她,目光閃爍,突然低聲道“你留在這裏,怕他不便迎娶公主。”
見夏青蟬詫異,又道“母親告訴我,何太後對這門親事不太熱心,大約因爲江樞相已有婚約。”
他心知不是爲此,但隻要能将青蟬帶離江壁川身邊,她遲早會愛上自己的,這二十多日,兩人和諧共處,已經證明許多。
夏青蟬立在當地:如此說來,前世她死了,倒是方便了他。
這一世,她既然不敢去死……
她看着趙昉,點頭道“好吧,我随你去狄國便是。”
喜歡一個人,就應該成全他的心願,希望璧川他求仁得仁。
趙昉大喜,上前一把将她舉得極高,夏青蟬大驚,叫道“趙昉,你做什麽老這麽孩子似的?!”
璧川就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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