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夏青蟬主仆皆聽見中門外人說樞相回府,但他并沒有回房,想來仍有公務。
小滿替夏青蟬換過騎裝,送她去馬場後,正在房中準備夫人晚上沐浴梳妝各項物事,大雙突然親自走進來,叫道“小滿,樞相叫你,在外書房。”
小滿忐忑不安,不知是爲了什麽事,趕緊随大雙出去。
路上想難道樞相不知怎的,知道了早上那男子?
又想到樞相對夫人深情,維護夫人才是維護自身,打定主意絕不說出早上所見。
江壁川一身正經朝服,站在書房正中。
小滿想起陛下賜宴狄國使團,想來樞相問過自己話後尚需入宮。
她行過禮後垂首侍立,江壁川問道“夫人還好?”
小滿回道“夫人去馬場了。自清晨張家的人來,說了周娘子母子平安,夫人便沒有如何擔心了,雖沒有休息,但廚房做了……”
“她本來有擔心什麽嗎?”
小滿立即回道“沒有。”
江壁川點點頭,又道“昨晚你回來拿人參,她一人在張家,可有人找過她?”
小滿立時搖搖頭,道“沒有。”
江壁川道“張家父子沒有找她?”
“張家父子沒有。”
江壁川微微一笑,溫柔問道“張家父子沒去,那是誰去了?”
小滿心中一驚,擡起頭來,正與江壁川視線相對,她立時心跳不已,低下面龐。
樞相面容她雖已看慣,但他平日不如何看使女們,這般視線相對還是第一次他今日好像比平日還要更俊些。
江壁川又問道“小滿,是誰去找了她?”
小滿毫無招架之力,跪下回道“我在廳外站着,聽見夫人叫‘趙昉’……”
江壁川自言自語道“自然是趙昉。”
小滿見他神情異樣,不敢再說話,隻是不住磕頭,哀求樞相恕罪。
江壁川走到幾案後坐下,又問道“你看見他們在做什麽?”
小滿低着頭不敢回答。
江壁川柔聲道“小滿,你今日做得很對,不必害怕,隻管将所見如實說出。”
小滿擡頭又看了江壁川一眼,見他神态溫和,心中一寬,又想到方才幾句問答,樞相問自己之前顯然已猜到夫人私見外人,眼下自己還不如說了出來,表個忠心。
決心既下,她便清晰回道“我們剛去時,夫人說廳堂擁擠,遣回了那幾個嬷嬷,過不多時,張家說需人參,夫人便讓我回來取人參。
我飛快回府找到人參回去,周家大門并沒有鎖上,我心中擔憂,急忙跑回了夫人所在那小廳,遠遠聽見夫人呵斥……”
她想了一想,道“我聽得不是特别分明,依稀是夫人在讓那趙昉快走,我趕緊趕了過去,卻看見……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男子緊緊摟着夫人……”
江壁川站起身來,對大雙道“我眼下需趕到宮中。這使女我不想再看見她。”
他說完即去了。
夏青蟬練馬歸來,發現迎上來的是兩個平日管衣飾的使女,想來小滿大約疲了去歇下了。
因是冬日,沐浴梳妝後天已黑盡,她昨晚沒如何休息,已極困倦,卻強忍着接着刺繡,好等待江壁川歸來。
她邊慢慢引線,邊心想如何對他說起趙昉今日之事,方不緻他惱怒。
要說的話必須今晚說出,否則就像誤殺檀兒那件事一樣,再也不會有合适的機會了。
江壁川回來時已夜深,夏青蟬迎上前,正要助他換下朝服,沒想到當着兩個使女的面,他狠狠将她推開了去。
夏青蟬幾乎跌倒在地,使女面前不便質問他,她假做無事,走回繡架旁坐下,可雙手顫抖,不能假裝刺繡。
定是璧川不知怎的,已經知道了趙昉來找她的事。
許久之後,那兩個使女方退出,江壁川走到繡架前,冷冷盯着她。
夏青蟬被他看得渾身寒意升起,立起身來,道“今早在周家……”
江壁川冷冷道“今早在周家,你遣開衆人,與趙昉背人處行那苟且之事。”
什麽苟且之事?!
夏青蟬趕緊道“不,不是的,我對他說隻喜歡你,讓他不可對我言語輕薄……”
江壁川隻道“你以爲我還會相信你?”
夏青蟬急道“你以爲我是什麽人?張錦尚生死未明,我怎會做你說那種事?”
江壁川道“我怎麽知道你如何做得出這樣的事?但蒿州時那十多日,回京後那二十餘日,你不也每日與他厮混?”
夏青蟬難以置信,急道“璧川,我知你一向疑心,但你總不至于這般惡意揣測……”
江壁川問道“那你們做了什麽?”
夏青蟬道“隻是閑聊罷了,以前就告訴過你的!”
見江壁川仍冷冷等着,隻得在腦中理了理時間,将在蒿州時吃飯、奏琴、喂養雛鳥、擊退狄人,在京時去茅屋酒館喝酒、去夏宅、鹿寨等事又都說了一遍,又将今早兩人對話告訴江壁川。
說完又道“所有我能想起來的,都告訴你了。”
江壁川問起幾次相見的細節,夏青蟬冥思苦想,盡量記起回答。
兩人說完,天已微明,江璧川直接上朝去了。
當晚他回來,兩人仍是歡愛如常,夏青蟬心中愛戀夫君,暗暗希望過了這一陣就好了。
哪知她正要睡着時,江壁川卻又問起昨日已問過的前事,而且一旦她細微處說得與之前對不上,他又要生疑。
夏青蟬困倦煩惱,想起‘诏獄’,心想璧川這般,當真如同審人犯一般,心中頗覺屈辱。
但她一向性子寬厚,不欲人不快,何況江璧川是她心愛之人,便少不得耐着性子,一點點解釋安撫。
她也不敢問起小滿。
江璧川因着趙昉去過周家,也不許她去周家探望張錦。
如此過了将近一月。
這夜夏青蟬正要睡着,心中又戰栗驚醒,想着一向都是這種時候璧川開始發問。
果然江壁川突地問起星移湖邊她與趙昉聊了什麽?
夏青蟬疲乏之至,坐起身來,雙手掩面,無可奈何道“璧川,我已忘了這問題你問過多少遍,我也不知回答過多少遍了,我不想再重複一次。
我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你,片刻之前,你還對我那般那般灼熱,爲什麽現在又疑心起來,審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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