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當今天子德宗皇帝雖已老來昏聩,可聽到大勝的軍報後,心下也一樣歡喜。
他發出話來,此戰有功之臣,都要破格獎賞。
于是,本就有功在身的陳雲樵,再加上軍中諸将有意擡舉,自是順理成章的得了個正五品的将軍之職。
而這一年,他不過才二十二歲而已。
當然了,二十二歲,年紀,已經不小了。
華夏自古以來便有成家立業之說,先成家,後立業,才是當下的潮流所向。
陳雲樵因着父母早亡,且自陳玄禮死後,族中的長輩親友們也就此斷了來往,這才叫陳雲樵逍遙至今。
但如今既得了正五品的官身,且短時間内,并不虞再有什麽大的戰事發生。
故而師父顧清澤,自是就此對陳雲樵的婚事操起了心。
陳家乃是勳貴家族,如今既要替陳雲樵選擇正妻,對方的家世便絕對不能太差。
然則,蔡國公陳玄禮,終究已是三十年前的舊事。
官場上,僅僅隻失了權柄,便不會再有人與你親近,典型的人未走茶先涼,更遑論陳玄禮已然故去多年,當年的國公府,也已換成了戈陽郡公府,而且,還是個空有名号,并無實封的郡公。
勳貴大族裏适齡的小姐不少,可一旦聽聞是陳家前來求親,便立時有了各種各般的推诿言辭。
軍中諸将家裏倒是有那麽兩三個姑娘,尚屬雲英未嫁,也很樂意同陳家結姻,但這些人多是些參将偏将之流,顧清澤深知自己的徒兒素有大志,僅這些人的女兒,又哪裏能配得上他?
照顧清澤來看,就算無法在長安勳貴裏尋到恰當的正妻人選,無法與五姓七望這般的豪門大族進行聯姻,自那科舉文官裏找一個,倒也勉強還算可以。
隻等這三種選擇部都落在了空處,才輪到考慮軍中諸衛。
于是,事情就開始這樣拖延了下去,一直拖延了兩個月,才總算有了轉機。
禦史中丞柳毅凡之女,年芳二八,品貌端正,姿容秀麗。
可别看這位柳中丞隻是個正五品上的官職,在禦史台,還有一位從三品的禦史大夫,乃是他的頂頭上司。
但需得知道,禦使向來是清貴之官,有風聞奏事之權。
而自禦史大夫往下,便隻有不過兩位禦史中丞而已。
況且,這位柳毅凡柳中丞,乃是肅宗皇帝至德三年的進士,在朝中有不少朋黨。
當顧清澤找到柳毅凡這裏時,心裏其實還存着些許的忐忑,因爲這位柳毅凡柳中丞的家族,乃是河東柳氏。
河東柳氏,同河東薛氏,河東裴氏,并稱爲河東三望族。
河東薛氏自不用提,大唐高宗皇帝時的名将薛仁貴,便是出自于這一族。
而提起那河東裴氏,有些人或許還有些不以爲然,可若換成他們的另一個成爲“聞喜裴氏”,那便是天下大大的有名了。
且算起來,聞喜裴與陳家,倒還能有些牽連,因爲唐初名臣裴矩在尚未降唐之前,前隋封給他的爵位,便正是蔡國公。
河東柳氏雖已有些不如薛氏裴氏兩族,但他們能與薛氏裴氏鼎足并立于河東,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是以,即便柳毅凡僅僅隻是柳氏的旁支,算不得族中正朔,但往柳家求親之人,卻也早已幾乎要踏斷了他家的門檻。
至于顧清澤這裏,他之所以敢來柳毅凡家中問詢,卻是因着一樁陳年舊事的緣故。
卻是至德三年,柳毅凡剛中進士時,因着一時志得意滿,而在長安城中某家酒樓吃酒時,因爲争風吃醋而招惹到了不該招惹不能招惹的某位大人物。
是恰好與他同在那家酒樓的蔡國公見到,又賞識他出口誦詩時的文采,便出面做了個中人,替他們抹平了那一場紛争。
柳毅凡的仕途,也才沒有因着那件事情而受到影響。
是故,即便隻因着有蔡國公的這重關系在,對于顧清澤替愛徒的求親,柳毅凡這裏也肯定要考慮一二。
畢竟禦史中丞柳毅凡,素來以品性剛直,恩怨分明而着稱。
果然,在見到顧清澤後,柳毅凡并未像其他人一樣直接将這樁婚事推拒開來。
而是提出,想要考察考察陳雲樵的爲人品行,再做定奪。
顧清澤自然大喜,連忙挑好日子,安排陳雲樵攜帶重禮,往柳家一行。
而陳雲樵那裏,當然也不會去忤逆師父的交代。
當月初九日,陳雲樵來到柳府,同柳毅凡相見。
期間柳毅凡考校了陳雲樵不少的問題,但他也知陳雲樵是将門出身,并不會走科舉之途。
且當今之世不比明清,程朱理學尚未被宣揚出來,自也不會有人喊出什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口号來。
又因着科舉之道乃是前隋時才被創出,到了大唐也并未形成例制,故而柳毅凡卻是清楚的很,自己身上的進士名頭雖是聽着好看,卻到底比不得自己柳家的家姓,當然,更比不得陳雲樵身上蔡國公之子當今戈陽郡公的勳貴标簽。
是以柳毅凡向陳雲樵所考校的問題,除去一些爲人品德方面的道理以外,剩下的,便都是些治世安民之道了。
好在陳雲樵家學不凡,又有顧清澤這樣一位大将軍傾心教授。
即便他說出的話比不得柳毅凡這等浸淫朝堂多年的帝國高官,卻也總算是包含着不少的條理。
對他這個才初出茅廬不久的少年人來說,已算是難得的很了。
柳毅凡見此,雖說不上歡喜滿意,但也并不十分厭煩。
想起已故的蔡國公陳玄禮,便想着不妨給眼前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至于其他,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卻并不想太過幹涉。
遂留下陳雲樵吃了頓晚飯,大唐民風淳樸開放,席間自是亦讓女兒春琴也出來見客,一番叙話過後,可說是賓主盡歡的很。
也從那一天開始,陳雲樵便隔三差五的往柳家去。
明面裏說是要向柳毅凡請教學問,但事實上,他的心思,可說是司馬昭之心了。
而陳雲樵又有跟随大軍出征,斬将奪旗的諸多功績在身,再加上戈陽郡公的爵位,比長安豪門裏那些個油頭粉面的所謂公子們,那真是強過了太多。
對柳春琴這樣豆蔻年華的小姑娘來說,更有着說不出的吸引力。
一來二去的,哪能不将一顆芳心都系挂在陳雲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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