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葉老先生的手，本已在衣兜裏暗暗捏住了一隻小陶甕，但他，卻終究沒有半點兒能将之從口袋中取出的機會。
慕容白眼中宛若實質的森冷殺機，氣血持續翻湧不止的重傷之軀，尤其，是慕容白方才那神乎其神的應戰手段，無不讓葉老先生明白了一個道理，他，應該是打不過眼前這位年輕人的。
老江湖基本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怕死。
葉老先生走跳江湖多年，盡管做過不少助纣爲虐的事情，但卻能夠一直滋滋潤潤的活到現在，當然有着其中的道理在。
他很明智的就放棄了反抗的打算，但等他将視線從慕容白與譚思雨兩人的面上再掃視過一遍以後，卻仍然未能想起，自己所熟知的玄門中人裏，究竟有沒有慕容白這樣一個年輕的高手。
“你，到底是什麽人？”
話語中有三分疑問，三分忐忑，三分恐懼，以及剩下的一分悔意。
自己，爲什麽會鬼迷心竅，聽了那王家老爺子的唆使，從江南遠遠跑到海城這裏來？
隻可惜，慕容白根本沒有回答葉老先生問話的打算，他也并不準備給葉老先生太多思慮心事的時間。
眼見到葉老先生一雙眼珠兒亂轉，似在正打着些什麽胡亂的心思，慕容白将臉孔一闆，把手裏的茶碗種種砸在桌上。
而後厲聲喝道，“我剛才說的話，你莫非沒有聽到不成？”
先前在陣中所遭逢過的恐怖，再一次襲擾在了葉老先生的面前。
這一刻，他總算回憶起了被慕容白所支配的恐懼，心神大亂之下，哪裏還敢再言其他？
之後，當然是慕容白問什麽，葉老先生便答什麽。
面對着已然三寶合一，又具有精神操控法門的慕容白，葉老先生沒有半點能夠再他面前撒謊遮掩的可能。
很快，慕容白便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内容。
當然了，慕容白特意将這葉老先生弄來，爲的，卻并不是要打探他究竟受何人指使而來。
畢竟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難猜。
因爲葉老先生是慕容白在這現實世界裏難得一見的修行中人，他的身上又有法力的波動，是故慕容白便想着要從葉老先生這裏，問一問現世的修行界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他很好奇。
但遺憾的是，從葉老先生這裏得到的答案，終究讓慕容白心裏略略有了些失望。
葉老先生是西南一帶玄門學會的副會長之一。
他乃粵西人士，少年時曾得了一位遊方老道的教授，自此才走入道途。
後來趕上破四舊，葉老先生這種封建迷信在華夏暫時沒有了生存的土壤，其便想法子去了東南亞一帶打拼。
又在那個時機裏接觸到了東南亞的修行體系，學到了暹羅國一些足以殺人奪魄的陰狠手段，修爲大漲。
回國以後，葉老先生便正是憑着這些本事，遊走于某些富商權貴，明星名媛之間，打響名氣，賺了個缽滿盆豐。
方才，葉老先生在瞧見慕容白後，于口袋裏暗暗扣住的那隻小陶甕中，便藏着他以暹羅國秘法所豢養的鬼童，是葉老先生最爲倚重的殺手锏之一。
隻可惜慕容白的修爲遠遠超出了葉老先生的想象，使得他根本沒有半點兒将那陶甕從口袋裏掏出的可能。
葉老先生的這些過往經曆，譚思雨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可對慕容白而言，卻并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所着重去聽的，卻是由葉老先生之口，所介紹的華夏玄門現狀。
據葉老先生所言，華夏修行界其實也曾有過輝煌，于各派典籍中亦留存有不少飛升成仙的故事。
然而，自打數百年前九鼎破碎，神州易主之後，一來因着漢人典籍大量被焚，二來似也是天地靈機有變，修行再難有成，是以便再未有聽說過飛升之說。
各派道統傳至現今，早就已大不如前。
又有更多的門派道統，甚至已然斷了傳承。
也就是道門如江西龍虎山，湖北武當山，江蘇茅山，佛門如山西五台山，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這樣的古老傳承，還能保存有些許的元氣。
藏地密教的本領也一樣非凡，不過因爲那裏的和尚同中原、尤其是南方的交流太少，所以葉老先生對那裏的了解卻也不多。
其他像葉老先生當年師承那無名老道的粵西太真觀，若沒有特殊的機緣與運道，怕是不會有如葉老先生這般的真正高手在了。
也正因着葉老先生的存在，太真觀如今在江南地界，可說是僅在茅山與龍虎山之下了。
畢竟，就連昔日高居玄門頂峰的嵩山少林，不也早就失了佛法傳承，成了釋方丈等人的天下了嗎？
葉老先生對慕容白說了許多許多，他的年紀放在這裏，早些年認祖歸宗以後，又已做了粵西太真觀的觀主。
是故葉老先生所知的天下隐秘，還當真就不比龍虎山張天師、五台山智信禅師知道的少。
慕容白從他這裏，總算對現實世界裏的玄門修行圈子，有了個詳細的了解。
可待他了解過後，在心裏卻又難免生出了幾分失望之情。
因爲照葉老先生所說，現今道門修爲最高的，便正是龍虎山張天師。
但張天師的本事，卻也不過就隻比葉老先生略略強過了幾分而已。
因爲就在五年以前，葉老先生便曾經與張天師鬥過了一回。
當然，葉老先生的這些言語中盡管有自誇之嫌，可慕容白在心裏略作分析過後，卻也一樣能得出個大概的結論來。
畢竟葉老先生這樣一個活标杆，可就在慕容白的面前站着。
以慕容白的眼光來看，葉老先生如今，不過就隻是處在煉精化氣的階段而已，尚未入得先天之境。
聽葉老先生隻言片語中所提及的龍虎山張天師的手段風采，慕容白猜着，那位張天師，即便有着先天之能，卻也就僅隻如此罷了。
放到慕容白的面前，他依然如葉老先生這般，是一盤菜。
“唉……”
輕歎一聲，慕容白緩緩搖頭，現世的修行界，莫非當真已沒落至此？
正思索間，他忽的記起葉老先生方才話裏所提及的一個詞語，眼前驟然亮起。
他猛地擡頭，盯緊了葉老先生的眼睛，沉聲問道，“你方才所說九鼎破碎，究竟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