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桦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說道:“我出去抽根煙。”
歐元本來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動,可是過了一會兒之後,貌似也坐不住了,一把站了起來,同樣向外走去。
要找桦博很容易,他根本就沒走遠,桦博看到歐陽跟了出來,似乎有些吃驚:“你跑出來幹什麽?好像馬上就要頒獎了吧?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第一是你啦,趕快回去等着領獎。”
“我是第一是因爲沒有老師的女兒參加鋼琴比賽?”歐陽翻了個白眼:“走,我們去跟老師講清楚,沒有人可以這樣不明不白的侮辱人,如果他們說你的話是作弊,讓他們拿出證據……”
“算啦。”桦博歎了口氣:“我覺得無所謂的,反正就算我得了一等獎也會有人懷疑的,本來就沒多少人相信那幅畫是我自己畫的。”
“因爲别人不相信你,所以你就覺得你自己真的不行了嗎?”歐陽瞪大着眼睛直直地逼着他。
桦博莫名的覺得一陣的煩躁,他不想和歐陽生氣,他知道歐陽是爲了他好,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種感覺了……
一直以來他對所有事情都采取一種無所謂的态度,有也行,沒有也行,你相信也好,不相信就算了,因爲凡事無所謂,所以他從不在意任何人對他的心,可是此時歐陽的逼問卻讓他難得的起了一絲絲的煩躁。
“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我自己的能力,是那些人眼睛瞎了……”
“然後呢?”歐陽依舊是步步緊逼着:“因爲那些人不相信你,所以你也不想去證明,就那麽一直理所應當的被所有人誤解嗎?”
“有什麽好說的,那些人值得我辯解什麽?”桦博忍不住哼叫了一聲:“歐陽你和我不一樣,你一直以來都是好學生,你說的話任何人都會相信,而我呢?你知道我是在怎樣的環境上成長起來的嗎?對,我天生就笨,我天生就不會學習,所以大家就理所應當的,因爲你成績不好,懷疑你的品德,哪怕你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回報給你的仍然隻是别人的白眼。”
桦博從剛開始隻是語氣有點急,到了後來甚至變成了完全忍耐不住的嘶吼:“你明白這種感覺嗎?我早就已經拼盡了全力去争取他們一句微不足道的贊揚,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仍然隻會給我白眼和嘲諷!你說這樣的人生過得到底有什麽意思?!”
歐陽沉默了:“因爲沒有人相信你,因爲所有人都在質疑你,所以你覺得很難過嗎?”
“我不難過啊。”
桦博還沒有說完,歐陽很快一句話否決了他所說的話:“不,你很難過,如果不是滿懷希望,怎麽可能如此失望?我猜得出來,你也曾經滿懷希望的渴望得到别人的贊揚吧?你也曾經拼盡全力,隻爲了别人一句,輕飄飄的‘很棒’、‘不錯’,對吧?我知道你在難過,我知道你非常非常想要得到别人的贊揚,别裝了。”
桦博頓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若不是懷揣過希望,又怎麽會有失望呢?他是真的沒有努力過嗎?他努力過了,隻是沒有成果啊!他也曾經夜以繼日的看書,也曾經渴望把高分試卷拿回家裏時,看到父母喜悅的表情,可是最後爲什麽都變了呢?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吸煙?什麽時候開始喝酒?什麽時候開始的老師的責罵不屑一顧,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壞學生,又什麽時候面對這樣一個事實坦然接受……
“你不明白……”桦博莫名的覺得鼻子很酸澀,他已經很久沒有哭出來過了,他使勁的揉了揉眼睛:“你什麽都不懂……你又怎麽可能明白呢……”
可怕的不是成爲一個差生,而是付出非常多的努力之後,别人仍然把你看成差生。
明明已經付出了努力,卻還是要面對這樣的眼光,這樣巨大的心理落差,你真的可以接受得了嗎?
你真的可以說無所謂嗎?
但是歐陽卻忽然之間沉默了:“别人怎麽看你就那麽重要嗎?”
“你知道我家是什麽情況嗎?”歐陽瞪着桦博:“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跟着别的随後就走了,和我爸爸離婚,我一直都說她死了……也許對我而言,我的媽媽是真的已經死了……”
桦博忽然有些不自然,歐陽以前從未主動了向他聊起過家裏的事情,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一段誰都不願意提起的傷心的往事……
“你想要得到别人的贊揚,我也想啊,可是這有用嗎?”歐陽撩起了自己的袖子,手上奇奇怪怪的疤痕像是被什麽東西砸出來的……
桦博怎麽都看不出來那個疤痕究竟是怎麽弄出來的,歐陽指着它說道:“這是我把滿分的試卷拿給我爸看的時候,他拿啤酒瓶子砸的……”
桦博刹那之間就愣住了,他從小就喜歡打架,看這個傷疤都知道已經過了很多年……
那他是很小的時候……很小的時候就……
“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歐陽自嘲地笑了笑:“我做錯什麽了呢?可能我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吧……”
桦博想安慰他,一時又找不到合适的用詞……
歐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覺得你的成績都是做給别人看的嗎?不,你錯了!完全錯了!沒有人看又怎樣?沒有人看到野花就不配綻放了嗎?任何一個人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都不是爲了别人而活着的,是爲了自己,沒人相信你又怎麽樣?難道就因爲沒人相信你,你就不敢活出自己的風采來嗎?”
桦博吞了吞口水,歐陽現在忽然之間有些恍惚,他開始有點分不清楚,究竟是在桦博說話,還是有人在對着自己說的……
他現在的确是在罵醒桦博,但是恍惚之間,他似乎感覺自己在對着一面鏡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