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明和錢師傅縮着脖子回來了。
兩人邊走邊低聲的說着話
“……多少都不夠……肉也緊俏……那些賣議價糧的,賺大了……還是不要去弄,倒賣糧食要抓起來……”
秦凝在趙進明讓她坐駕駛室、自己坐後頭車廂時就決定了,算了,有些東西還是給他賣吧,況且看看今天的樣子,真的自己去找人賣貨,也實在不好弄,擡東西過磅都能把她肩膀壓斷了!
秦凝等錢師傅去洗手走開了,就和趙進明說“哎,老趙,你的菜也是這麽賣?”
趙進明擡眼看看她
“不,這裏食品站不收菜,就算收價錢也低的很,沒賺頭,我是一家一家大飯店去找的呢!爺叔我辛苦吧?所以呀,你個小細娘有什麽東西,就多給我一點賣賣啊!”
秦凝先搖搖頭,說“我是沒有什麽東西賣了。你也看見了,我們家附近棉花杆子都要拔了,地裏就那些蘿蔔雪裏青的了。不過……我有個筆友,他們家有蘋果哎!”
趙進明就睜大眼了“筆友?啥叫筆友?”
“你管他啥叫筆友,反正我有就是了。你就說蘋果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怎麽能不要!這個時節,隻要是能吃的,都開始貴,蘋果是不用說了!走走,你的筆友在哪裏,我們去載!”
“我得跟人家寫信說好,哪裏是你說去載就載的。我也就是看在你還挺辛苦,我才說這麽一嘴!等着吧,我寫信去,要是有,就讓他直接讓人送來滬上。”
可把個趙進明激動壞了,拉住秦凝要往外頭街道上去
“哎喲喲,那真是太好了!我分介紹費你!來來來,你趕緊的去寫信。”
“大冷的天,你讓我去哪裏寫信啊!”
滬上的街道都有路燈,但也還是黃黃的燈泡,照的馬路不甚明亮,但人影不斷,是秦凝家前進大隊那種鄉下窮地方不好比的。
趙進明拉着秦凝隻管走,說
“你是尊小财神爺,爺叔還會凍着你嗎?走,到前面的招待所去,我們跟裏頭的人都熟悉了,有時候實在太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再往回開,讓他們給我們弄點熱水洗洗手,凍死了。”
趙進明拉住秦凝進了附近的一間小招待所。
招待所的人看見趙進明,果然十分熟悉,趙進明也會做人,一包香煙一放,人家就給他開了一個房間,根本不看什麽介紹信。
秦凝還順手在人家服務台要了一份地圖,服務台的滬上男人還和趙進明用滬語笑問
“這個小姑娘是你的女兒啊?”
趙進明一臉驕傲,說“啊!我女兒!她去出版社當畫家!要是住你們這裏,你們幫我照應着點!”
秦凝氣的直對趙進明翻白眼。
可趙進明快手快腳推着她進了房間,說
“小秦,你不要覺得爺叔沾你便宜,滬上人最是看山色(指外在衣着、背景關系等東西的統稱),你一個鄉下小細娘出入,他們就會欺負你,要是知道你是我女兒,就多少會照應你一些,你就委屈一下吧!”
秦凝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大氣磅礴的說
“爺叔!你以爲我是你啊?老子我有介紹信的!我住招待所才不住你這種小招待所呢,那,你自己看看地圖,出版社在長樂路,離你這邊這麽遠,難道接下來幾天,我還要天天從這走去長樂路嗎?”
趙進明仔細的幫着秦凝看地圖,看了半天,悻悻的說
“唉,算了,是我多事,你個小細娘太厲害了,我馬屁拍在馬腳上了!”
可秦凝心裏是領他這份情。
她垂着眼,撇撇嘴說
“不過今天我先在這落腳,這會兒天還沒亮,我也沒地方去,就在這兒休息了,等下午我再去長樂路附近住。要是我聯系到了蘋果能送來,我就來這個招待所送信。”
兩人正說着話,錢師傅也過來了,趙進明就喜滋滋的和錢師傅說了,秦凝能聯系到蘋果的事情,兩個人開始商量要是有了蘋果怎麽賣的事。
這倒讓秦凝再次對趙進明刮目相看,原先秦凝還以爲,趙進明會一個人做這筆買賣的,想不到趙進明沒有瞞着錢師傅,還是挺仗義的。
秦凝等趙進明他們商量妥了,就說
“好了,看你們這麽起勁,我一定幫你們聯系到,讓你們好好賺一筆,不過最少要三四天蘋果才能來,到時候我會讓這個招待所的人帶信,你們直接到指定的地方裝車就行。好了,你們走吧,我累死了,我要睡一會兒了。”
現在,連錢師傅也覺得秦凝是個小财神爺了,對秦凝惟命是從的,就和趙進明兩個倒了點熱水喝,就走了。
秦凝把門鎖好,一轉身就進了空間,她是真累了,一晚上幾乎沒睡,她要補眠。
在空間睡了三四個小時,已經比得上外頭的七八個小時了,秦凝神清氣爽的起來。
這個小招待所雖然小,但是熱水倒是充足的,房間有兩個熱水瓶,用完了還可以自己去打熱水的地方沖滿。
秦凝就多走了幾趟,不但在空間存了好些熱水,還好好的洗了頭,擦了身,把自己弄得一身清爽,從裏到外換上新衣服。
趙進明說的對,滬上的人比較看山色,秦凝要去的是出版社,要是她一副鄉下土丫頭打扮,人家肯定會看輕。
這個不是說人家以貌取人就完全不對了,畢竟這世上,第一次見面,讓人怎麽看見你内在的品質或者才華呢?還不是得先看外表?!
況且她年紀小,雖然她現在有空間的加持,她的皮膚又細又白,一點也不像鄉下做農活的,胸前也有了點曲線,看起來不會像平闆紙一張,但畢竟才十五歲,十五歲的青澀和稚嫩并不能完全隐藏,秦凝也不想完全隐藏。
秦凝想的很通透,她的年紀是改不了的,但是着裝可以改變氣質,最起碼讓人看着,她是見過世面的,不要一下子就輕視,就行了。
她在最裏面穿了一套在百貨公司買的全新棉毛衫,就是後世所謂的秋衣秋褲,再穿上一件自己做的粉色節約領,再套一件自己躲在空間裏織的深紅色羊毛絨線衣,把粉色的節約領翻在深紅色毛衣外頭,看起來就已經十分精神了。
最後,她才套上那件黑色毛料的大衣,掩蓋掉一半深紅色毛衣的張揚,彰顯出一半毛料子的高貴,她就顯得很優雅大方了。
秦凝還把頭全部梳在後頭,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紮起來,簡單到極緻,卻反而似她細巧的臉龐和耳朵完全的露出來,幹淨利落,也成熟穩重好些,不再像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
褲子是上次秦阿南讓增華師傅做的深咔叽布。
增華師傅什麽都是做的寬大,秦凝實在不習慣,自己改小了很多,改到完全貼身,連褲腳都是比較小些的褲口,而不是鄉下那種走路打腳的大褲口。
就是鞋子,秦凝不太滿意。
現在這個年月,女士皮鞋還沒有後世那麽多款式,就算在昭文縣城那熱鬧非常的百貨公司裏,都買不到什麽像樣的冬天皮鞋,基本上都是單皮鞋。
秦凝就是買的有搭攀的女式單皮鞋。
現在是冬天,穿皮鞋是很冷的。
所以秦凝就特意買的大了些,在裏頭穿了自己織的厚襪子,勉強把鞋子填滿了,總算配得上她身上的黑毛料大衣。
至于後世女人們包治百病的那個包,就别想了,縣城的百貨公司沒有幾個賣,秦凝也看不上,實在土氣的很,就自己拿做了褲子多的咔叽布、按着出版社寄來的紙張大小,做了一個布口袋,倒也能配上這一身。
秦凝穿了這一身出去,招待所服務台的人眼睛直直的看她,半天才打招呼
“趙進明的女兒!你出去啊?你的爺關照,叫你早點回。”
秦凝笑着和人說“謝謝爺叔,我現在要去長樂路出版社報到,要是今天不回過來,就是住長樂路那邊的招待所了。”
服務台的人喃喃的應着,還和别人誇着秦凝
“哦,好好,哎喲,趙進明那個鄉下人,一個女兒倒是十分出色,一點也不像鄉下人!”
滬上人能誇别人不像鄉下人,是最高的褒獎了。
秦凝聳聳肩,走了出去。
已經十一點多了,日頭是微黃的,似乎太陽也沒什麽力氣把冬日街道暖和的樣子。
秦凝打聽了人,走去前面不遠的公交車站。
公交車站頭上站滿了人,因爲是冬天,個個穿的臃腫,看起來像一隻隻青色黑色灰色的熊。
等了将近二十分鍾,才來了一班車,車子挺長,中間開門,好些人往上擠。
秦凝也往上擠,把準備好的零錢捏在手裏,等着給賣票的人。
就聽着賣票的大媽扯着嗓子說話
“好了,别擠了,一個一個來……哎喲,你個鄉下人啊,怎麽連麻袋也搬上來了……給老人讓個座啊……對,一角洋钿……哎喲拎不清的鄉下人,跟你說了一角……就是一角……聽不懂就不要來滬上麽……一群鄉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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