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大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撸了把臉,慢慢的說話
唉,那麽讀書不能好好讀,三天兩頭生病,出工不大出,三天兩頭累着了,好不容易到年紀大點,倒好一點了,可是……他這個情況,近的人家都知道啊,怎麽和人家去攀親呢?那還不是要彩禮多一點,走的遠一點,去求娶一個回來?
這個事情,之前媒人不說,我們打聽也沒打聽出來!唉,但是……細娘娶到了我家裏了,我們怎麽辦?又不好把人家給送回去,那不是要鬧出人命啊?
還有你最小的表弟,羊角風,時不時的要發一發。先開始我們還有點怕,到後來,都看習慣了,他發,我們也隻好看看,給他搬去床睡,要等有了錢,才好送他去醫院或者請赤腳醫生來臨時打一針,現在發的頻繁了,我們……更加心腸硬了,要不然,還能怎麽樣呢?”
他又重重歎了口氣,說
那麽,平時做地裏活的人還能有點休息日子,我搖船出去,連休息日子都沒有。可算爬死爬活的做,一年到頭的工分,扣掉了給他們看病的錢,非但多不到,還要倒欠生産隊!
項大元吸了吸鼻子,拿大手撸了一把臉,深沉的眼睛繼續望着遠處,整個人都是無奈和哀傷。
項大元依然望遠處,沒回頭,緩緩的說
你大表姐嫁在村裏,不過平常人家,爲的是能回娘家搭把手。你二表哥和你二表嫂呢……我也不指望他們有小囡,說實話,生了小囡,還不是我和你舅媽養?他們夫妻兩個生病我們已經很辛苦了,要是再去幫他們養小囡,我們要死了。
但家裏這個情況,招女婿也不好招,招了個低鄉人,人是老實的,是你四表姐實在不喜歡。
還有麽,是你小表弟這個有羊角風的了,既不能讀書也不能出工,隻好在家裏看看雞和鴨。唉!”
她回轉身進了竈間,一會兒出來,遞給項大元一個布口袋,裏頭裝了一塊鹹肉和一塊鹹魚,還有好些蘋果和蜜桔。
“不不!小珍,我不要。你在别人家,要随和些,你娘不在家,不要随便給人東西,你好好過日子啊,我走了。”
秦凝跑起來,好不容易追他,把布口袋塞在他懷裏“說了不是給你的!你拿着吧,我娘對我好,這些東西我可以作主的。”
最後,他眼睛深沉的看住秦凝,嘴抿了好幾抿,說
舅舅幫不忙,但總歸是向着你的,我是已經跟李雪花表态,我作爲舅舅,沒本事照顧你,你要定親結婚,那是你的事,不用來請我的!但……要是你真有定親的那一日……記得跟舅舅說一聲,啊?”
“哎!小珍,你,你不怪舅舅沒顧你好。”
秦凝擺擺手“算了。以前的事,不說了,我現在很好。我進去了,你走吧。”
“我現在不叫小珍了,我叫秦凝。”
“嗯。”
秦凝也對他扯了扯嘴角,轉身進了院子。
秦阿南歎氣
秦凝苦笑“我沒怪他。況且他挺識相的,沒說幫袁志忠啥的說媒,我心裏還挺高興的,我最不喜歡人家跟我講定親結婚什麽的了!”
秦凝暗笑,盡力又說些别的事來把話題引開,過了好幾天,秦阿南才漸漸的把定親攀親什麽的話題抛開。
秦凝從雞舍邊跨出來,三麻娘子一下子沖過來拉住她“哎,小凝,你娘呢?”
三麻娘子“嘿嘿”的笑,左顧右盼的往四周看看,确定沒人,她小聲和秦凝說
“她不在裏頭能去哪兒?你到底什麽事啊,幹嘛這麽笑?三阿婆,你知不知道,你這麽笑,像隻黃鼠狼哎!”
三麻娘子每個冬天都在秦凝家過白天的日子,算是熟悉得能随意開玩笑的那種。
秦凝覺得,這是真有事
了,說“哎,阿婆,到底什麽事啊?”
秦凝本來還笑着的臉一下子垮了,她毫不留情的撇嘴“切!别的事都好說啊,做媒請免開尊口啊!”
秦凝小臉一闆“誰挽你做媒都不行!”
三麻娘子很驚訝,兩隻眼睛連眨了好幾眨,一叉腰,壓着聲音訓起秦凝來
“三阿婆!”
“你說事說事,你嘴巴放幹淨點,什麽我娘的你娘的,不要以爲你是長輩我怕你,我不管是誰,我不嫁!你做個屁的媒!”
“喲,三嬸娘,你笑什麽呀,笑成這樣?”
秦凝沉着臉說“好了!三阿婆,這很好笑嗎?我覺得一點也不好笑。”
她指着秦凝點手指頭,笑着說
“啊?”
這事給鬧的喲!
秦阿南匆匆忙忙的進了竈間。
三麻娘子反倒不笑了,拉住秦凝說
秦凝點頭“許良保?”
“嗯!剛才我燒飯呢,他進來的,鄭重其事的跟我講的,說他前頭的女人走了快兩年了,現在一個女兒也不過歲,家裏沒有個女人也不容易。
要是答應,那麽他才敢大張旗鼓的正式挽我當這個媒,要是你娘不答應,那麽大家當沒這個事,省得人家知道了,總歸對你娘多些閑話。小凝,你看……怎麽樣?”
秦凝擡了擡眉毛,說“三阿婆你看怎麽樣?”
“我看蠻好。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娘又不是七老八十的,還有好長日子要過,身邊有個人照應也很好。
一戶人家,總是要有個男人擋擋門面,雖然你和你娘過着也蠻清靜,但終究……怎麽說呢,男人女人總要搭配搭配,要不然爲啥非要分男人女人呢?是吧?
秦凝抿了抿嘴,轉頭看着竈間,一時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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