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活着,就好



秦凝把手臂繃成直線,任手中的混蛋垂死掙紮着。

看着眼前秃頭男人的惡心樣子,她可真想加重力道捏死他啊!

真想!

本來她的心情就糟透了,竟然還敢來對她圖謀不軌,這種人渣不死,誰死?!

但,終究,她不是個嗜血的性子,眼看着秃頭男人手都不動,半死不活了,秦凝一下子放開他,丢在地上,放出了悟空。

“那,就是他吵醒的我們,開撕吧!”

悟空乍出空間,有些驚恐的看看四周,随即撲到秃頭男人身上,伸出爪子就是一陣亂撓。

秃頭男人已經昏迷的狀态,不管悟空怎麽撓,都沒哼聲。

但,外頭還是出現了敲門聲,很輕的敲門聲。

秦凝一下子收了悟空,開了包廂的燈,看了看地下的人。

秃頭男人慘不忍睹。

猴子用來撓樹抓虱子的爪子不是蓋的,秃頭男人現在有了一個血淋淋的新發型,原本油光光的頭現在橫七豎八都是血印子,像是一團扯亂的毛球。

其中有一條很長的抓痕,從秃頭的頭頂下來,通過眼睛,直達下颌處,眼皮部分被撕裂,眼珠子半個露在外面。

秦凝都驚得張大了嘴,哇!悟空的起床氣這麽大?以後不能随便叫醒它啊!

“笃笃”,外頭的敲門聲又來了一下,這次,還伴随着極小聲的詢問“老朱,老朱,得手了嗎?”

秦凝冷冷一笑,從上鋪扯了一條床單,把地下的秃頭男人一裹,便丢進了空間,

她轉身,以迅雷不足掩耳之勢打開了門。

隔壁那另一個海魂衫矮個男人不及躲避,以一種猥瑣的姿勢,半蹲在秦凝的門口。

“你幹什麽?”秦凝冰寒的目光看着他。

矮個男人一下子倒退數步,眼睛卻飛快的往裏瞟“啊,老朱……不,不是,那個……”

矮個男人顯然沒想到是秦凝來開門,一陣慌亂,等他把包廂裏的景象瞟完之後,發現情況不對,并沒有秃頭男人啊!

矮個男人便語無倫次,不知道要說什麽。

秦凝把門開到最大,又問一聲“你敲門做什麽,你是不是走錯了?”

矮個男人像是找到了借口,馬上陪笑說“哦,是,我走錯了,我剛才,好像看見我朋友走了你這邊,這邊……”

秦凝的聲音又冷又沉“是嗎?這也是能亂說的,我這邊?我這邊隻有我一個人住。”

“那對不住,是我看錯了。”

“你肯定看錯了,我倒是聽見有腳步聲和女人的笑聲,往那頭去了。”秦凝指指車廂的底端,沖矮個男人扯了扯嘴角。

“是嗎?”

矮個男人将信将疑,喉頭處滾了滾,狐疑的看着車廂底端,慢慢走了過去。

可他剛走了兩步,不知道怎麽回事,腳下一輕,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飛了出去。

就聽很大的“啪”一聲,矮個男人整個人重重摔在走廊上,嘴裏一股血腥氣,随後,再沒有了知覺。

等到矮個男人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是覺得,怎麽回事,周圍好嘈雜,似乎有很多的人。

他睜了睜眼皮,感覺自己沒有力氣,眼皮都睜不開,但四周亂紛紛的,他努力讓自己張開眼睛。

果然好多人啊!

火車還停下了。

矮個男人動了動,想爬起來,但是,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他非但沒有繼續爬出來,反而把身子縮了縮,黑黑的臉瞬間紫漲起來。

怎麽回事,他怎麽沒穿衣服?

他的衣服呢?

他不是在走廊裏的嗎?

怎麽現在在包廂裏了?

他的意識被強制的清醒起來,耳邊的各種聲音湧進他耳裏。

“……笑死人了,竟然做出這種事!”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男人和男人的呢!”

“這種算強上嗎?啊哈哈哈!”

“算吧,都把人撓成那樣兒了!”

“哈哈哈,我再去叫人來看,百年不遇啊!”

矮個男人疑惑的轉着頭,四處尋找可以讓自己更清醒的事實,忽然,他看見,在自己的身邊躺着個人,臉上血肉模糊的人,一隻眼睛的眼珠子都耷拉在外頭。

老朱!

矮個男人啥也顧不上了,身子翻了翻,想坐起來,可是卻翻不動,他這才發現,老朱也是赤身沒有衣物,卻把大半個肥碩油膩的身子趴在他腿上。

這,這是做什麽?

還沒等矮個男人想清楚,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裏喊了起來“乘警來了!哎唷,要抓走了!太有傷風化了,哎唷,兩個老流氓。”

真的有四個警察過來了,還是昨晚那個檢票的乘務員帶着的。

乘務員氣哼哼的向警察介紹着發生的事

“太不像話!警察同志你們看,就是這樣。深更半夜的,還是因爲火車停了,有人上車,看見有錢撒了一路,跟着錢走過來看才發現的,看看,酒瓶子,看看,衣服到處丢,看看,把這包廂禍害的,看看!”

領頭的警察大手一揮“哎喲我的個天!光天化日的搞流氓活動啊,帶走!”

矮個男人驚慌不已,掙紮着爬起來,語無倫次的大喊

“同志,同志,沒有的事,不是這樣的,我跌倒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們不是流氓……老朱,老朱你快起來,同志你别拉我,同志!”

沒人理他,警察們兩兩一對,随便扯了兩條床單披在矮個男人和老朱身上,拽住胳膊就拖走,乘務員還在後頭跳腳

“哎呀,這床單損失了呀,同志,同志,得讓他們賠我們車廂的損失啊!”

警察争分奪秒的把兩個男人帶走,看熱鬧的人還不盡興,亦步亦趨的送到車廂門口,恨不得追下去看,直到乘務員在那兒大喊

“火車馬上開了啊,已經耽誤了十分鍾了,混蛋,爲了這倆老流氓又要誤點了,哎唷,真是的,火車上真是什麽事都有!男人和男人,可算見識了!”

火車“嗚嗚”的鳴笛,很快啓動了。

秦凝在空間裏,仔仔細細的洗手,也讓悟空仔仔細細的洗手“多洗幾次,你還扒了那兩個混蛋的衣服呢,洗幹淨一點。”

“吱吱,很幹淨了,看!”

“嗯,可以了,去睡覺。”

還别說,碰上這兩個找死的,這麽打他們一頓出出氣,感覺釋放了一些壓抑又焦慮的情緒,秦凝抱住悟空,在淩晨時分,終于合上眼,小睡了一會兒。

白天和黑夜已經不重要了,擔心和焦慮讓秦凝無法留意這些,火車開了不知道多久了,但還是沒有到達黑省的省會城市,哈市。

秦凝開始在車廂裏不安的走動,繼而又到空間裏去跑步,一切能幫助她克制自己嘶吼的事都做了,總算,火車在淩晨五點到達了目的地。

秦凝拎着一個包下了車,包裏是幾件換洗衣服,怎麽的,她也得做做帶了點東西的樣子,借口她已經想好了。要不然這個節骨眼上,還讓人幫她去買生活用品什麽的,也是不好。

跟着人流下車,周圍都是男人,隻有她一個單身女性。

她往車站外走,撲面來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感覺。

陌生的口音,陌生的環境,連這六月的淩晨的溫度,都是陌生的沁涼。

她站在出站口,有些茫然的往外看着。

她不知道,林書勉有沒有聯系到成家,成家是不是有人會來接她。

竟然有人喊她,輕而擔憂“秦凝?是秦凝嗎?”

她往聲音處看過去。

一個中年男人。

滿頭白發的中年男人,穿一件藍色的襯衣,襯衣口袋上别了支鋼筆,他的五官輪廓和成屹峰很相像,他努力挺着背,神情裏的疲憊卻讓他看起來很蒼老。

他應該是成屹峰的父親。

但,這又不是秦凝想像中的成屹峰父親。

成屹峰說過,父親很精神,也很溫和,是個儒雅的人。

可現在這樣,是因爲打擊太大了嗎?

所以,成屹峰的情況很不好嗎?

秦凝看着他,咬住嘴唇不出聲。

成有川走過來,那和成屹峰十分相像的眼眉微皺着,嘴角艱難的扯了扯,說“秦凝,累了吧?我是你……姨父,成有川,來,把東西給我拿着吧。”

秦凝看着他,沒動。

不敢動。

他的眉眼,有成屹峰的痕迹,這讓她三天來的焦慮,在此刻到達頂點,她迫切的想知道,成屹峰怎麽樣了,可是,她又不敢問,就怕她聽見的,是一個她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成有川看着她,也不動,嘴抿了幾抿,說“你,現在要去醫院嗎?”

秦凝頓時呼出一口氣,醫院……還在醫院就好!

“嗯,現在就去。”秦凝低聲的說,眼眶處又酸又熱,她努力憋着。

成有川點點頭,手伸過來拎秦凝包的時候,有個人走了過來,先一步拎了秦凝的包“成工,我來吧,東西買到了,剛出爐的。”

秦凝看了看拎自己包的人,是個高大的年輕人,手裏拿了個飯盒子遞給成有川。

“謝謝你,小蕭。”成有川接了,喊秦凝“走吧。”

三個人出了站,小蕭坐到駕駛位,成有川和秦凝坐在後面。

成有川把手裏的飯盒子打開,遞給秦凝

“吃點東西吧。書勉跟我說,你什麽都沒帶就過來了,這幾天在火車上辛苦了,這個糕偏甜些,可能你吃得慣。”

秦凝接了飯盒看看,飯盒裏是兩塊雞蛋糕,上面綴着紅綠絲,倒是有點江南糕點的樣子。

秦凝鼻子也開始酸脹起來,簡直無法呼吸。

成屹峰的體貼,是來自于他父親的遺傳嗎?

可是爲什麽要出事呢?

爲什麽要讓她這麽擔心呢?

爲什麽!

“謝謝,我,吃不下。”秦凝低着頭,小聲說。

“唉!”成有川歎了口氣,靜默了一會兒,才低低的說

“秦凝,我,有話還是和你直說吧。其實,我并不想你過來,屹峰的情況實在不好,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他媽媽已經撐不住倒下了,家裏一團亂,你來了,沒人照應你,我也過意不去。你,看一看他,你就回去吧,我讓人送你。”

秦凝楞了楞,明白這話的意思了。

她拿起雞蛋糕,開始往嘴裏塞,努力的咽下去。

可是,第一口咬得太大,綿軟的雞蛋糕在嘴裏化作一個面粉團,堵在喉嚨口不肯下去,秦凝伸了幾伸脖子才咽下去。

成有川轉開頭看着窗外,側臉一片哀傷。

東北的黎明是深深的藍,憂郁而深沉,哈市的街道也不是江南小城的狹窄和逶迤,秦凝在陌生的空氣陌生的溫度裏,努力咽下最後一口雞蛋糕,說“我不需要别人照應我,我會照應好我自己。”

成有川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車在醫院停下。

成有川默默走在前面,帶着秦凝穿過幾個病區,直到最裏面的一個病房。

病房裏兩張床。

一張躺着毫無生氣的任阿山,青黑的眼眶,緊閉的眼,花白的頭發,慘白的臉。

一張躺着滿頭紗布的成屹峰,毫無生氣的臉,毫無生氣的四肢,毫無生氣的一個……人形,但,他身旁的氧氣瓶,在輕輕的冒着泡。

秦凝站在門口,呆呆的看着他。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慌張了,也不害怕了,她在此時竟然在想,如果上天要給她一個機會,可以修改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的話,秦凝希望是,曾經,她和成屹峰相識的這四年,不是用來等待,而是,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該和他相愛。

活着,就好。

隻要他還活着,他就是她的。

秦凝大步走了過去,輕輕拉起他的手,她對他,從來沒有這麽溫柔過“哥,我來了,我在你身邊。”

醫院的淩晨,燈火昏黃,成有川閉了閉眼,走到妻子的病床邊,輕輕的喚她“阿山,你看一看,秦凝來看屹峰了。”

任阿山慢慢睜開眼,看着成屹峰病床前的身影,看了許久才出聲“小凝……”

秦凝咽下喉頭的酸澀,轉過身,走到任阿山床前“阿姨。”

任阿山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泣不成聲,語不成句

“小凝,我,我活不下去了,小凝,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屹峰他不要我這個娘了……小凝啊,叫我怎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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