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聽說七八歲了,不過看着像是五六歲。
她穿着碎花裙,紮着兩個麻花辮,看着很幹淨很乖巧,就是膽子很小,縮成一團,鼻子紅紅的,手裏攥着一小塊手帕。
郁哲找上門,孩子媽媽一直道歉,說是女兒總是喜歡推着行李箱玩,以後一定改正。
後來孩子爸爸又專門來道歉,很是禮貌。
雖然他們吵架打架,可是他們也禮貌,看孩子白白淨淨,完全沒法将他們和虐童聯系起來。
畢竟虐童的身上好像總布滿了傷口。
小女孩沒有。
郁哲安睡了兩天,後來又開始了,大半夜被弄得睡不着他很煩躁,就拿出無人機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然後就看到了行李箱的小女孩。
有些事情不能好奇,一旦好奇就會深陷其中。
郁哲一開始隻看到小女孩總鑽進行李箱,好像睡在行李箱,後來在小區也偶然看到小女孩。
她總是一個人,沒有小夥伴,就呆呆的站着,小心不弄髒衣服,看到有人看她就跑。
郁哲沒忍住,追上去問過小女孩爲什麽在行李箱,小女孩說她一直都是在行李箱睡,然後和郁哲道歉。
當晚,樓上再次爆發争吵,郁哲擔心小孩被吓到,畢竟父母吵架,對孩子來說是可可怕的,最後沒忍住又用無人機看了看。
一來二去,郁哲看到了他們家真實的生活情況。
小女孩的父母确實沒對小女孩動過手,可是郁哲卻看得脊背發涼。
虐童,不止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
小女孩遇到的明顯屬于後者。
大概是工作忙壓力大,兩口氣脾氣都不好,他們吵架打架,對孩子的容忍度也很低,要求很高,對她的辱罵也随時伴随。
小女孩上廁所必須一邊上一邊沖水,不能有氣味,否則會被罵。
吃飯不能灑,不能弄髒衣服,她梳完頭發,必須把掉在地上的頭發一根一根撿起來,不然等待的又是一頓辱罵。
吃飯灑了是不愛惜糧食,罰她不能吃飯,她會經常被餓,弄髒衣服,罰她手洗衣服,洗不幹淨就一直洗,不管洗幾個小時。
小女孩從小一直有鼻炎,媽媽看見她擰鼻子就不舒服,聽不得聲音,也看不得有鼻子。
她得憋着氣,随時擦掉鼻子,小手帕的用途和鼻子紅的原因就是如此。
媽媽要求多,說什麽就是什麽,必須按照她的要求來做,爸爸要求也多,但是從來不會找女兒,而是找妻子麻煩,妻子就會找小孩的麻煩。
小女孩活得像幽靈一樣,不發出聲音,随時處在緊繃狀态,隻要聲音大一點就發抖,他們不打孩子,可是心情不好就不想看到她。
最後小女孩就隻能在行李箱,當做自己不存在。
那個布置得幹幹淨淨的嬰兒房,隻是布置而已,屬于小女孩的隻有行李箱。
在父母睡之前她隻能一直躲在行李箱裏,直到他們睡着她才能活動,去小心翼翼上廁所或者做作業。
因爲怕被發現,她也很不敢出來行李箱,最後就一直坐在行李箱,這才有了郁哲每晚聽到的響聲。
郁哲無法想象這世間還有這樣的父母。
他滿腔熱血去和樓上父母談過,最後被毫不客氣轟走,說他沒資格管别人的家事。
父母也說沒辦法,讓他不要多管。
郁哲覺得這也是虐待去報警,可也沒用,孩子沒有被身體虐待的證據,其他的就是教育兩句也沒用。
孩子不是養父母,而是親生的,那些教訓的手段雖然有些過了,可不觸犯法律。
說讓孩子睡在行李箱,他們的說法是孩子喜歡。
事情不了了之,郁哲被說他多管閑事,然後再沒以後。
知道這件事的鄰居們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可郁哲卻放不下。
那個女孩子大概能感覺到他的善意,看到他會鼓起勇氣對他笑,後來鼓起勇氣和他說話,問他是不是所有孩子都這樣。
問孤兒院的生活,問她是不是真的是個廢人,不該存在。
因爲她的出生,父母才被逼着買房,生活才會這樣困難。
郁哲又開學,時間匆匆而過,小女孩家裏的情況一直沒變,郁哲知道小女孩遭受的一切,卻無能爲力。
讓郁哲崩潰的是在這一次暑假放假。
他放假回家,親眼看到小女孩故意從樓梯上栽下去。
郁哲吓得不輕,忙跑過去将小女孩送到醫院。
小女孩醒來問她怎麽還沒死,她很愛爸爸媽媽,可她想離開了,她太累了。
小女孩摔到了手後沒兩天,有一天又爬到了窗台上,像隻小鳥一樣張開翅膀,好像随時要往下飛。
她小小年紀有了想自殺的念頭。
她甚至認真想過,她從樓頂跳下去會是什麽感覺,會不會比現狀好些。
畢竟她是個累贅。
再次救下小女孩後,郁哲覺得這一下父母總該醒悟了吧,可沒用,孩子還是和那樣的父母生活在一起,隻是被教育了幾次,要他們少争吵,多關心孩子的心理健康。
郁哲每天聽着樓上的争吵,在看到小女孩長了翅膀飛遠的畫像,第一次産生沖動。
他想要她飛翔,飛離她的父母,帶她逃跑。
郁哲想不到太多的辦法,滿腔熱血的他,隻能想到這個辦法,他想給她一個安全的環境,讓她去上學。
可這一切都需要錢。
郁哲沒想過這是不對的,反正她父母也不愛她,隻當她是累贅。
可是這件事想起來簡單,實際很難,第一件事,吃的住的都要錢,可他手裏的錢卻很少,就是賣掉一些鞋子也沒用。
郁哲就來打工掙錢了。
出生于小康家庭,從小也沒怎麽吃過苦缺過錢的郁哲,就這樣開始了自己的攢錢之路,隻爲挽救那個小女孩。
他清楚知道放任下去,那個小女孩最後一定會走上不歸路。
也許最後新聞裏出來就是青少年兒童的自殺的年齡再次創了新低,父母的關系影響孩子等等讨論也會展開。
可那對父母滴幾滴淚後就沒事了。
也許最後他們還會再生一個。
小女孩的離開,隻會上一天新聞,讓網友和專家讨論一天,最多兩天,就徹底消失。
郁哲做不到。
他還年輕,他滿腔熱血,就算明知道未來會多少障礙,也想救人。
這樣的熱血少年,是這世間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