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闵歡,不可否信地瞅了眼當初慫恿集體抗議的那名中年男子,他悶着頭坐在那裏,臉有些紅,卻依然沒有半點站起來說話的意思。
看到他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冷漠反應,失望,從闵歡的骨子裏透了出來。
隻是,這失望,不僅僅是針對對方,也含有她對自己的輕信于人。
看保安伸出手又要上來拉扯她,闵歡猛然推開椅子,不顧一切的沖了出去。腳上的塑料袋,跟着發出嘩嘩的聲響。
真是倒黴透了!她邊跑,邊想着今天經曆的事情。
早上,爲了趕在高峰期貨車限行之前,給客戶把貨送到工地,五點就起床,但因爲看不清路,從工地出來時,一腳陷進不知哪來的淤泥中;因擔心開會遲到,送完貨鞋子都沒顧上回去換,就坐公交車直接來參加會議,誰知又遇上塞車,導緻開會也遲到;爲了弄清補什麽貨,昨晚又獨自熬夜盤點到深夜,早上堅持來開會,沒想到,卻這麽隆重地被趕出會場……
在江南集團偌大的辦公園區,不知何去何從的闵歡,漫無目的跑了半天,路過花園走廊時,見四下無人,感覺精疲力盡的她,這才放慢了腳步,情緒低迷地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懷着大幹一場的心情,專程來參加加盟商大會,沒想到此時此刻,闵歡内心裏充滿了絕望、委屈、難過、羞辱。
想起爲了加盟,這兩年來種種的付出與不易,她的淚水,終于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
“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背後忽然傳來的聲音,把哭得正傷心的闵歡吓了一跳。
她扭過頭,一個陌生的男人,正炯炯有神地站在身後,身着絲綢白袍,下配同料子的燈籠庫,腳穿手工黑布鞋,手持長棍,俨然像從功夫劇中穿越而來。
在幾乎都是職業穿着的工作園區,他如此怪異的裝扮,讓闵歡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用力掐了下大腿,一股鑽心的疼痛頓然襲來。
這個人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闵歡竟然毫無察覺,她扭過頭往四周看了看,花園裏此時空無一人,内心忽然有種恐懼感,沒敢接對方的話,站起來轉身就走。
剛擡起腳往前邁步,鞋上系的塑料袋忽然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住,身體處于前傾的她,瞬間失去了重心,狠狠地摔趴在地上,雙膝磕在了花園内的鵝卵石上,殷紅的鮮血,順着脫絲的長襪,斜淌成鮮明的印迹。
那名男子見狀,忙大步走到闵歡面前,俯身彎腰,沖闵歡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
闵歡不僅沒有理視對方,還兀自撐着地爬起來,低頭看了眼往外滲血的膝蓋,就咬緊牙關,忍着疼痛,深一腳淺一腳的,獨自往大門口方向,蹒跚而去。
男子持棍而立,望着闵歡隐忍而又倔強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忽然,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沖電話那端說道“花園走廊的位置,你用最快的速度趕到。
闵歡此時正下花廊的台階,聽到男子的通話内容,心中更加緊張,不由加快了腳步。可就在這時,右腳因緊張一下踩空,落地時,整個腳腕不受控制地向外撇了過去,“啊”地一聲,瞬間跌坐在地,陣陣痛感頓時襲來。
真是活見鬼!今天好像沒魂一樣,怎麽幹啥都不在狀态?闵歡在心裏嘀咕着,伸手想去揉揉崴傷的腳腕,卻發現,因膝蓋疼痛的緣故,整條腿根本無法彎曲。
“别亂動,丫頭。”正在她償試着再次屈伸時,忽然聽到男子命令的口吻。
聽到陌生的男子,像長輩這般稱呼自己,闵歡心中莫名有種親切感,她下意識擡起頭,看到對方已經蹲到對面,把長棍放在身子一側,伸出手指,試着去按壓她踝關節扭傷的位置。
正是他這個動作,瞬間又引起闵歡的抵觸,她隐忍着疼痛,把腿愣拖向了另一邊,同時背過臉,想用對他的無視,來表達自己的不需要。
“訪客标?你是來出席加盟商大會的吧?這個點不在會議室,卻躲在這裏哭,不會是被趕出來的吧?”闵歡的不理睬,非但沒有擊退男子,仿佛還引起了他的興趣,沒話找話地開始問道。
他怎麽知道自己是被趕出來的?剛背過身的闵歡,被男子這句話,猝不及防地擢中痛點,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淚,又莫名湧出了眼眶。
她努力想控制住湧動的情緒,卻因爲壓抑的哭泣,導緻整個上身都劇烈抖動起來。
闵歡用手掌按着眼睛,想快速抹去眼淚,卻發現廉價的眼線液,瞬間沾滿了雙手的掌根,便趕忙騰出一隻手,伸進包裏不停的摸索,翻找了半天,才發現連紙巾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在陌生男子面前,暴露出自己如此邋遢的一面,竟還找不到張可以遮醜的紙。此時此刻,闵歡内心的恐懼與靈魂深處的自卑混雜在一起,讓她更加擡不起頭。
正在這時,她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條折疊整齊的繡花手帕,知道是陌生男子遞來的,闵歡猶豫着,沒有去接,反而把頭垂得更低了,低到可以看到自己的清鼻涕正呈線狀下垂。
但她不接,男子也毫無半點縮回去的意思,對方一直保持的伸展姿勢,反而讓闵歡有點于心不安。
自己形象如此不堪,對方不僅沒有嫌棄,言行舉止也并無任何越界,看樣子,不像是個心懷不軌之人?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僵持的同時,闵歡也在與内心進行着自我對話,但當她感覺自己的鼻涕馬上就要掉下來時,忍不住接過手帕,沖對方低聲說了句“謝謝”,就直接捂在了鼻子上。
這時,男子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往後退了幾步,背過身去接電話“就按原計劃進行,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記住,一個客戶都不能丢。”
等他挂斷電話時,闵歡已控制好情緒,擦幹淨臉,這才擡頭瞅了眼陌生的男子,見對方并沒有看她,而是注視着花廊另一端,她的情緒,稍稍放松了些。
這時,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醫生,拎着個藥箱沿花廊大踏步走了過來,和男子點頭示意後,在闵歡跟前蹲下。
女醫生戴上口罩和手套,皺着眉幫闵歡解掉系在腳上的塑料袋,又動作娴熟地按摩着扭傷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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