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睜眼,隻是伸出手在桌上摸來摸去,觸碰到手機後,抓在手裏,大拇指下意識地滑到接聽鍵上,放在了耳邊,對着聽筒“喂”了一聲。
“丫頭,我二十分鍾後,到你小區大門口。”聽到這熟悉的稱呼,以及緊迫的時間,闵歡頓時睡意全無,睜開眼的刹那,下意識地瞅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看到已經都已近中午,才知道自己睡過了頭,忙迅速推開椅子,起身奔向洗手間刷牙洗臉。
小區大門口見?他知道她住哪兒?回想着江南剛才打來的電話,闵歡不禁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睡意朦胧沒聽清楚啊?他說的是不是市場門口?
但馬上又覺得不對,她雖然接了他的名片,但也從未給他留過電話,他不是也準确無誤地打了過來?
因此初步判斷,他肯定是翻了内部加盟商資料,隻有那個系統裏,才完整地記錄着她的所有信息。
闵歡邊像打仗似的收拾着自己,邊思考着這個事情。
這二十分鍾,是她人生中過得最快的時間。
簡單收拾下,連妝都沒畫,就快到點了,雖然建議書還沒有收尾,但她已經沒有時間了,隻得拿上熬通宵還沒寫完整的建議書,連走帶跑的趕到小區門口,微微喘着氣,左右東張西望。
但,既沒看到江南的車,也沒有看到他的人,隻看到不遠處,停着一輛摩的,戴着全包頭盔的司機,透着護目鏡,正沖她這個方向望過來。
怎麽還沒有到?是不是我真聽錯了?闵歡拿起電話,開始翻找号碼。
這時,那輛摩的卻直接開到了她的腳跟前,偏了偏頭,熱情地示意她上車,但闵歡卻吓得連退了兩步。
在她老家的車站,高速路口等許多人口密集的地方,都有這樣專門用來拉客的摩的,但她從來沒有敢坐過。
總覺得,那個連臉都看不見的司機,讓人非常的沒有安全感。
而這個城市,不知是不是管控的原因,很少有摩的出現,像這樣主動拉客的,她倒是第一次碰到。
想到這,闵歡更不敢理會,她低下頭,繼續翻找着江南剛才打過來的那個号碼,準備回撥。
忽然,她聽見有人喊了聲“丫頭”,猛然間擡起頭,看到停在跟前摩的司機,此時慢慢摘下了頭盔,沖她露出潔白的皓齒。
啊,怎麽會是他?看到摩托車上坐着的,竟然是江南,闵歡頓感不好意思。想起剛剛竟然把他當成跑摩的司機,警惕而又防備了半天,臉不禁紅了起來。
而就在她愣神的瞬間,江南不知從哪又弄出來個頭盔,沖她遞了過來。
看着頭盔,闵歡又看看摩托車那并不寬敞的排位空間,她猶豫着,沒有去接,而是把手裏的黑色軟皮本遞了過去。
江南抱着頭盔,接過黑皮本,随意翻了下,雖沒來得及看具體内容,但闵歡那圓渾有力的筆鋒,好似碎裂的雲朵,一筆一畫,筋骨俱備,力勁暗藏其間,看得他表情有些詫異。
他的注意力,從黑皮本上收了回來,轉移到闵歡倦意未消的臉,語氣溫和地問了句“熬了個通宵寫的?”
闵歡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就低下頭,那未施粉黛的臉,讓她超級的沒有自信,也不敢與人對視,唯恐看到别人對她嫌棄的眼神。
江南的神情掠過絲心疼,他猶豫了一下,收起了頭盔和黑皮本,略顯遺憾但又下定決心地對闵歡說道“丫頭,辛苦你了,快回去先補個覺。”
闵歡雖然很困,但她還不能如江南所說,就這麽回去休息,除了建議書未收尾,需要她親自對他講完之外,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在今天,要告訴江南自己轉店的想法和打算。
這個事情,她一天都不能拖,一分鍾都不能等,隻有親自給他打過招呼,她才能從心理上感覺到,對他的數次出手相助,禮節上算是有個交待,也對自己心懷的愧疚有了交待。
給他溝通過,她才能放下心去打轉店廣告,以及推進後續事情的處理,專心去跟陳野去學寫劇本。
但對江南這樣日理萬機的人來說,沒有比今天更好的時機,如果錯過了,她是沒有勇氣,再專門約他出來說這件事情。
想到這,她猛然擡起了頭,鼓起勇氣對江南說道“不,我還不困,這份建議書,還有幾條沒寫完,需要當面給你說。”
說到這,心事重重的她,猶豫着頓了頓,繼續低聲但又堅決地說道“而且,今天見你,我還有件其他的事。”
闵歡的執拗與心事重重,此時都寫在了臉上,無論江南如何勸她回去休息,她都隻是搖着頭,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這份倔強,在花廊初見時,江南早就領教過。
既然闵歡如此堅持,騎在摩托車上的他,隻好往前欠了欠身,留出一定的空間和距離後,指了指摩托車後座兩邊可以放下來的扶手,滿懷歉意地對闵歡解釋道“不想把時間都花在堵車上,所以騎了這個出來。上來吧,咱們換個地方談。”
說完,再次伸出胳膊把頭盔遞向闵歡。
巡視四周,到處是汽車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以及人群的喧鬧聲,這樣的場合,連聽清楚,都是件困難的事情,顯然,談事情更不合适。
片刻的糾結後,闵歡接過了頭盔,遲疑着戴上,待江南把摩托車故意傾斜壓低時,她才欠身坐了上去,整個人挪到最靠後的位置,把扶手落下來,兩手緊緊抓着。
“扶穩了啊。”江南叮囑了一聲,摩托車就動了起來,穿過擁擠的人流車流,繞到城北新建的一條公路上。
這條路,别說交警,連紅綠燈還沒有正常啓用,因爲路的盡頭沒打通,所以鮮少有車輛從這條路上經過。
在這樣視野寬闊,人車稀少,地面平整的大道上,江南控制着速度,勻速地向前行駛着,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闵歡坐在後面,擔心車速過快的緊張過去之後,她的神經,漸漸放松了下來,眼睛開始泛澀,她松開一隻手,下意識地捏了捏眼角,想以此解除疲乏,擺脫困意。
但此時卻好像有無數條嗑睡蟲,同時鑽進了她的腦子裏,控制着她的神經,讓她不由得像個磕頭機,時不時打起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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