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将到達地面時,美紗才松開緊抓兩人的手,手掌心朝地面,輕叱一聲,積蓄已久的龍息從手中釋出,巨大的暴音聲平地而起,巨風把垃圾塵埃吹往四周。
得到強風撞擊地面的反彈之力,三人下墜速度大副降低,最後平安落地。
美紗迅速環視一周,發現落下地點是某個小區外的小巷内,便道:“跟我來。”見黛西仍在掩面而泣,不禁杏目圓瞪,低聲怒罵道:“沒用的東西哭什麽!”
黛西受驚,強行止哭,卻是渾身抽搐。
李浩看得心痛,輕拍黛西肩膀,柔聲安慰道:“放心,彭叔叔不會有事,我定會想到辦法救他出來,我保證!”
美紗掃了李浩一眼,不再作聲,揮揮手領頭先走,很快來到暗處一輛轎車邊,她從身上抽取一塊薄刀片,在駕駛座的車窗上一陣擺弄,哒的一聲,車門被打開。
“嗚嗚”一時警報聲大作。
美紗并沒理會,低身彎腰,迅速從車踏器上方的塑料罩中扯出一大串電線,左弄右拔,車子立即啞聲啓動。
美紗迅速進車,也不等李黛兩人是否已關門坐穩,即驅動車子迅速離開,轉了兩個彎後,上了大馬路。
路上車輛不多,行人如常。
看着街上一切如舊,想起剛才小區裏發生的事,讓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望着車窗外景物不斷倒退,李浩的心情非常複雜,暗忖這就是神秘的龍人和龍仆生活嗎?即便擁有怪物般的力量,也無力維系日常生活。
昨晚在廢棄碼頭才九死一生地逃出來,不到一天的時間,一小時前還是嬉笑玩鬧的幸福家庭舜間被拆散,而且男主人生死不明,連一天的安甯日子都沒有。
還在感歎中,汽車在公路上行約兩公裏,突然變道沖上行人道,一頭撞上小樹後才停下。
李浩愕然望去,隻見駕駛座上的美紗背部不停地抽搐着,雙手捂嘴,隐約可聽到嗚咽之聲,轉頭望向黛西,也是一臉淚花,強忍着沒哭出聲音來。
見有人圍上來,李浩默默開門下車,驅趕着那些好事的行人。他并非無情,隻是現在必須做他覺得應該做的事情。
短短一天的相處,李浩已與黛西一家結下深厚的感情。黛西自不用說,他願用一生來守護;體貼中帶着距離感的豔麗美紗,那手廚藝讓他永生難忘;彭宇,這位能帶給他穩重和安全的依賴感,遠勝于在這異國中,他那常常外出謀生的親生父母。那是家的感覺,家的溫馨,李浩怎都想要維護,故此保證要救人并非隻是安慰之詞,而是他從心裏發出來的誓詞,既爲了黛西,也爲了他自己。
他的心中正冒着一團火,正熊熊地燃燒着他的五髒六腑。他在憤怒,對敵人的還有他自己的憤怒,如果他有淩駕于敵人的強大力量,或許情況不是這個樣子,既窩囊又狼狽。
正獨自生悶氣,多事的行人中終有不識好歹之徒認出他,驚呼道:“他是電視上說的那個病毒攜帶者啊!誰打電話叫人來抓起他呀!”
李浩頓時惡從心生,面目猙獰道:“就你事多!看我不把你揍死!”飛身想抓住那個喊話的人狠揍,吓得衆人一哄而散。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美紗,輕聲道:“快上車,此地不宜久留。”
李浩隻得悻悻開門上車。
美紗倒車回馬路,猛然踏盡油門,車子不要命地朝着馬路前方瘋狂前沖。
李浩盡可能快地調整和平伏自己的心情,望着窗外的景物,突然發現車子正往離開社區的路上狂奔,正想說社區出口道路不是給封了嗎?轉而釋然,敵人如此大規模圍攻他們所在的小區,按理已沒有多少人在社區路口關卡處。
顯然李浩和美紗都估計錯了,當他們驅車來到社區行政邊界的路口時才發現,他們還是給大量排隊等着檢查後離開的汽車堵着,爲免擋着後來排隊的車輛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美紗隻好把車拐到一邊的臨停區。
看着社區路口及對面社區出入口同樣有幾名荷槍實彈站崗的武裝人員,以及一排鋪在路上,在汽車燈光下閃着寒光的破胎器,李浩打消了沖過去的建議,但是他很不理解,忍不住道:“這些也是他們的人?”
“不。”美紗咬牙切齒,恨恨道:“這些都是給人調過來的,對于他們而言,隻是一項維護治安的任務。你看他們的眼睛大多在浏覽和警戒,而不是集中在過往人的身上。”
頓了頓後,歎息道:“我的龍息爆用一次後還得積蓄一定時間才能再使用,威力也不如子彈的殺傷力,實沒法同時應付這麽多帶槍的,硬沖過去隻會當成歹徒或病毒攜帶者被當場抓住并帶走。退而求次,我們棄車到别的小路試試。”言畢率先下車,跨過綠化帶,上了人行道,李黛兩人也忙下車跟随。
然而,三人走過四個行政路口,無一例外同樣有武裝人員和體檢小組駐防。
若非每個社區的邊界均有電網與小流隔斷,李浩還真想建議開車撞破某一建築物沖到另一個社區去,美紗見他欲言而止,知道也沒什麽好法子,心煩意燥道:“我們回那家服裝店吧。”
幾乎在同一鍾點,李浩又回到他昨晚換掉帶血校服的服裝店中,隻是現在來的僅有三人。
守店人仍是那個木頭木腦,呆看着黑屏電視的中年男人。
美紗邊走邊打量店裏,沒發現有其他進店的人,便領着兩人直達店裏最深處的三個試衣間。
來到中間的試衣室,美紗朝壁上約半人高的長方型玻璃鏡,按着某個音樂節奏叩了四輕三重,然後又反過來再叩四重三輕。
沒多久,玻璃“啪”地像門一樣打開。
李浩大爲驚訝,雖然彭宇一而再,再而地提到這家服裝店,他早猜到這店有古怪,但怎也料不到還有這等機關,見美紗悶頭鑽了進去,忙攜同黛西緊随其後。
臨近玻璃鏡,李浩才發現這是個暗道,這塊玻璃鏡是活門,其它都是實牆,跨過鏡子就是一個可供兩人的小空間,落腳處是個僅容一人的騰空小平台,往前伸手可及的是一副垂直往下的簡陋鐵梯,沿着梯子一直往下三四米,便腳踏實地。
随後穿過二三十米的昏暗通道,三人來到鐵門處。
李浩借着昏暗的燈光,打量四周,不禁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美紗并無答話,朝着鐵門又重複了剛才在玻璃鏡上的節奏和叩法,隻不過次數多了一回。
鐵門中間被拉開一個探口,裏面的人往外瞅了一眼,驚喜道:“是紗姐!”
鐵門哐哐作響後打開,裏面沖出一名女子,挽住美紗的手,熱情道:“紗姐快進!”
穿過隻能容一人進出的鐵門和兩個守門人,前行十米左右,他們來到一個地穴中。聯接他們進入口的是可聚集十數人的水泥平台,緊挨平台的是宛如半個世界杯足球場大小的寬闊空間。
整個洞穴呈半圓球狀,所有建築爲六角型格房,狀如蜂巢般錯落有緻地嵌在牆壁上,并由可同時通過兩人的鐵橋連接在一起。除已關上格門的格房外,能看見格房中或住着人或存放着東西,牆壁上盡是柔和的泛黃色、淺藍色及淡紅色的節能燈光。
極目可見,十數人在鐵橋或空曠地上忙碌着,還有三個小孩胸靠鐵護欄,坐在二層高的鐵橋邊沿,雙腳淩空橋外一下下地搖着,正咬着蘋果,好奇地看着他與黛西。
李浩吃驚地看着這一切,心道這麽巨大的工程,竟未見有關報道。轉頭想問黛西,卻見她兩眼空洞地看向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一痛,輕拉起她的手道:“别這樣好嗎,我說過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黛西沒有反應,但迎接美紗的女子卻反應過來,朝他招呼道:“李浩你也在,太好了,我還以爲你不會這麽快過來呢。”
李浩吃了一驚,沒想在這會有人認識他,待看清此人後更是吃驚,結舌道:“你、你是師姐高慧霞!”
此女就是學校裏的公認校花,他和林毅強曾在欄杆處看操場上跑步的高慧霞。
李浩一臉犯蒙,可沒人再理他。
高慧霞興高采烈對美紗道:“紗姐快到會議廳坐坐吧,咦?爲什麽不見彭大哥呢?”
美紗闆着臉孔道:“我本就不想再來這,永遠都不想了,隻是不得不來!杜元海在那,叫他滾出來見我!”
高慧霞吃了一驚,她似乎沒見過美紗發如此大的火,忙道:“紗姐怎麽了?請您息怒,我馬上叫他到會議廳見您,請到那休息片刻。”忙轉身跑去找人。
美紗冷冷地掃了李黛兩人一眼,道:“你們别跟來,愛去哪就去哪。”也不理兩人是否聽見,轉身離開。
李浩當知此時的美紗心情差到極點,并不好相與,便拉起黛西徑自找歇腳的地方。
兩人來到平台右側,沿三十個階梯下到這半個足球場大小,空無一物的地上,見有幾個高約四十厘米的木箱并排堆放在牆邊,便走了過去,讓黛西坐在其上。
黛西神情木然,任人擺布,對外界毫無反應。
李浩抓着黛西輕搖道:“黛西,黛西。”見仍無反應,更是擔憂,加多幾分力搖道:“黛西,黛西,你醒醒!”
良久,黛西空洞的眼中才恢複一絲感情,悲哀道:“我爸爸會死嗎?他死了嗎?”
李浩不想讓黛西再陷入巨大的悲痛中,安慰道“不!還沒有。”
黛西恢複一絲生機道:“真的嗎?你沒騙我?”
李浩當然不知道彭宇現在的情況,支吾道:“唔,當然,我怎會騙你呢。”
黛西恢複神識,懷疑道:“你怎麽知道?”
李浩一臉認真地分析道:“你想想,青雲社要的是什麽?是龍人的血和财富啊,彭叔叔隻是龍仆,自然不會被抽幹體内的血,現在青雲社最想幹的事,就是要從他嘴裏知道我們更多的情況,隻要彭叔叔口風緊,雖會受些皮肉之苦,但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說到最後,李浩也相信了自己的信口雌黃。
黛西掃了他一眼,歎氣道:“如你說的就好了,可爲什麽我仍覺得這麽難過?如果說人生的真義就是悲歡離合,生老病死,那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李浩吓了一跳道:“你不能亂想事啊。”見黛西面如止水,放心續道:“其實我在送别父母時也曾想過,人生在世,隻爲生計颠沛流離,又曆經許多的情感折磨,最終歸途無非是死亡。人活得這麽累,到底爲了什麽?大道理我不懂,可我覺得,悲也好,歡也罷,這些都不過是人生中的點綴,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既然已來到這世上,就要努力享受每天的柴米油鹽,感受每天的感動與痛苦,盡可能地做到不枉此生。若非如此,就太浪費父母贈與的血肉之軀和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黛西想了想,勉強打起精神道:“現在怎麽辦,有什麽辦法能救回我爸爸嗎?”
李浩苦惱地撓了撓頭,支吾道:“呃,這個,我正在想,但你放心,辦法很快就有,我、我已經有點頭緒了,待我再推敲推敲。”事實上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黛西感動地望着李浩,深情道:“你真的太好了,謝謝你。”
李浩籲了口氣,心虛道:“謝什麽呢,隻要你不再傷心落淚,我做什麽都可以。呃,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黛西訝然四望,搖頭道:“不知道,我沒來過,這是哪呀?”
“這裏是龍巢。”高慧霞帶着三人由遠而近道:“人類滿懷感激之情,欲報龍恩而建的龍巢。”
高慧霞來到黛西跟前,輕托起後者右手,半躬腰身,微笑道:“第一次見你真容,比想象的還要美上許多啊,王平。不,黛西小公主。”
黛西绯紅着臉,訝道:“你、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