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穿着從一戶人家陽台偷來的晾曬衣物,藏身在公園内一小攝茂密的樹林中,目瞪口呆地聽着黛西述說爛尾樓裏發生的事情,半天都說不出話。
黛西最後歡欣道:“不管怎樣,現在你已經恢複理智,又知道爸爸的關押點,這是我們出來最好的收獲了。”
李浩仍無法相信自己變成一頭怪物的事,但他也确實喪失自給蕭偉俊踩上一腳,至他握住周緻遠要打黛西的手腕這段記憶。
他雙手抓頭,由頭頂一直擦到下巴,痛苦道:“按你這麽說,我有可能把那個叫莫軒的不死家夥。。。吃了,還攻擊并也想把你倆也。。。?”
黛西點頭,認真道:“結合現場所有表面特征來看,似乎是這樣,不然再生力橫強的莫軒去哪了,周緻遠吓唬我時曾用吃掉二字,他可是唯一見過你和莫軒戰鬥的人。”
李浩隻感胃中傳來一股惡心感覺,俯爬樹幹上幹嘔起來。
黛西忙上前輕拍其背,擔憂道:“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好一會李浩才背靠樹幹,喘氣道:“沒事,其他龍仆也會變成這樣的怪物嗎?”
黛西搖頭道:“我沒聽過。”
李浩苦笑道:“我是首例嗎?哈哈,真好笑。”說歸說,其實他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黛西很快聯想到自己在龍人中的特殊外表,不安道:“是因爲我的緣故嗎?我在龍人中的長得不倫不類,是否把你也弄得。。。”她不敢再說下去了。
李浩想到的是讓黛西父母極爲不安,卻不敢和她明說的龍血問題。雖然知道可能會出現異常情況,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變成一頭吃人的怪物,而讓他更不安的是,這種變異是偶然性的,經常性的還是持續發展性的。想到這,他泛起一身的疙瘩。
看到李浩現出驚惶不安的神色,黛西懊悔不已,手執衣角,兩眼紅道:“對不起,李浩,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早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與你立契,真的很對不起!”
李浩歎了口氣,右手放到她頭上,輕輕按撫道:“傻瓜,都說了這是我的決定,與你無關,無須道歉,别哭了。”
爲了分散黛西注意力,李浩收回手,随口道:“你不如把所有經曆過或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吧,也好讓我日後有心理準備。”
黛西試去溢出的一滴眼淚,苦澀道:“其實我知道的并不多,爸媽一直都在忙,也很少和我談及龍族的事情。我僅知道龍史,我們的龍名、知道一點幻陣知識,及龍仆傀人的四種形态與特征,懂得龍人的古唇語及一些人類國家的語言文字。”
頓了頓後,道:“我在聖域出生并生活了十二年,在哪沒有朋友,見過龍人吵架和龍仆打架,自個兒玩過幻術水,然後和爸爸媽媽遷出來,在人類世界的五大洲流浪了三、四年,也遭遇過一些龍人和獵龍人,後于兩個月前定居這裏,裝成王平入讀學校,并認識了你和林毅強,後面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接着幽幽道:“最近我才知道龍息及其算法,怎麽立契,然後怎麽呼喚你。嗯,這個我不知道有沒有用,還是周緻遠剛剛教我的,反正我沒感到有什麽反應,但你終歸是來了。他問我這個龍人是怎麽回事,我、我是不是很笨?”
李浩失笑道:“不是笨,是很可愛。”心裏卻埋怨起彭宇美紗兩人,真把黛西當四歲小孩,啥都不說,以至于現在她和他都手足無措。
但他立即提出最想知道的問題道:“你的龍息時間是如何推算的呢?”
黛西微愕,爲難道:“媽媽說這個誰都不能告訴,萬一讓壞人知道趁機來襲,後果将會很可怕和危險的。”
李浩來氣道:“我也不行嗎?”他差點想說我是你的龍仆啊,可他忍住了。
黛西望着李浩,微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作爲保護你的龍仆爲什麽不能知道,是這樣嗎?”
李浩被揭穿心事,臉上一紅,尴尬道:“這是否契主與龍仆間的功能之一,你能知道我心裏想的事?”
黛西抿笑道:“我不知道有沒有這功能,但你臉上憤憤不平的表情就是這麽告訴我的。我不妨告訴你一件事,龍主都不會把自己的龍息時間告訴龍仆,所以既便是爸爸,也不知道媽媽準确的龍息時間,均是等快到那一刻,才吩咐注意。”
李浩愕然,他很難想象如此恩愛的夫婦還有這層隔膜,極爲不解道:“這是爲什麽?”
黛西邊回憶邊側頭道:“媽媽說,雖有血契制約,龍主可把控龍仆的生死,排除因被獵龍人抓走,受不住嚴刑說了出去的情況外,還有在漫長的歲月中出現忠誠異變的問題。某些龍仆憑借上古遺傳下來的某個秘法,切斷血契制約成爲傀人,并反過來加害龍主。人世的那些獵龍機構,據聞有部份就是由這些害主之仆組建,從他們原來的契主身上榨取一切,來獲得人類世界裏的榮華富貴。以前物質短缺時已是如此,更何況是現今人類世界這麽多的誘惑呢。”
李浩瞬時想起蕭偉俊邀他加入時就提起過秘術,心下發寒,又聞黛西接着道:“爲此,龍人才冒險在某個遺址上建立以幻術水爲護界的聖域,互偎互依而居,并訂下要麽不立龍仆,不得已非要立仆的,也不能把龍息時間相告的默認規則,防的就是那一刻被無情背叛和加害,成了可憐的犧牲品。好了,我把該說和不該說的都和你說了。”
李浩倒吸口涼氣,他沒想過小小的龍息問題,竟涉及到如此重大和複雜的事情,正懊悔提到這個問題,黛西卻正容道:“但是我相信你,願意把我這一生全部托付給你。”
李浩爲之一震時,黛西已伏至身上,貼耳輕柔道:“我出生于公元1999年10月10日早上9時30分47秒,計算公式爲人類年齡的平方根次,再加上出生的分與秒全折成以秒爲單位的平方根次,剩下的你自己換算吧。”含笑欲要離開。
李浩心頭一熱,忘情把要離開的黛西扯回懷中,嘴唇不由自主地印上去。
頃刻間天旋地轉,李浩渾然不知身在何處,心中除了懷裏人,再無它物。
李浩探手拔開葉子,往樹下四周打量一番,邊揉着差點要現出五個指印的臉龐,邊回頭對仍是羞怒難當的黛西道:“沒事,幸好隻來了個好奇的人,沒看到人便走了,還好沒驚動其他人。嗯,其實我真沒惡意,你别怪我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就親下去。嘿,隻是我沒想到你的手勁這麽大,打得作爲龍仆的我都覺得好痛啊。”
自挨了黛西急火攻心的這巴掌,李浩怕給人發現沒有化妝的他而暴露行蹤,即抱着黛西躍到附近最茂密的樹上。
黛西面紅耳熱道:“誰讓你突然就。。。嗯,我不想跟你這壞人說話了。”說着便左右張望,想尋路下樹。可此樹高而筆直,樹丫上的她不知怎麽下去,又不想央李浩,既羞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李浩當知黛西是下不去的,索性頭枕手臂,半躺着欣賞她此時的窘态。
黛西終是發現李不懷好意,嗔道:“你、你怎麽變得越來越壞了,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李浩心情變得大好,笑口吟吟道:“以前你喬成男孩王平,不知情的我當你是兄弟;現在你恢複女生黛西,是我的。。。嘿,我的主人。”
黛西橫了他一眼道:“不管怎麽看,你的神态舉止都沒把我當成主人啊。”
李浩一下坐起來,沿着樹丫滑至黛西身旁,賊笑道:“你說對了,我還真沒把你當主人,怎麽辦呢。”
黛西本來坐到這麽高的樹枝上已經又慌又怕,根本不敢亂動,現見李浩不懷好意地貼過來,慌神道:“你、你又想幹嘛?”
李浩裝作一本正經道:“剛才你說願意把一生托付給我,結果親一下便挨了個嘴巴,我要讨個說法。”
黛西窘到極點,紅臉道:“我、我隻是說用我的生命去相信你,這是我們龍人對人信任的最高敬意,沒别的意思。”
李浩皺了皺眉,肅容道:“真沒别的意思?其實你、你對我。。。對我。。。到底。。。有沒有。。。好。。。好。。。”突然間,他有點害怕答案,不自覺的結巴起來,到最後竟說不下去。
黛西并不知他想說什麽,自顧認真道:“嗯呢,真沒别的意思。你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說什麽呀。”
李浩像洩了氣的皮球,歎了口氣,無精打采道:“沒什麽,隻覺得一下子沒了力氣。呶,或許,或許你可否讓我再親一下充充電?”
黛西又一下紅得耳根發燙,使勁搖頭道:“不行!”
李浩微愠道:“爲什麽不行?”
“你。”黛西羞澀難當道:“你不知道嗎?這種事、這種事不是我們幹的!隻有成婚的夫婦才可以。”
李浩錯愕道:“不會吧,你這是什麽年代的思想?沒見現在許多情侶都是這樣的嗎?”
黛西吃驚道:“他們不怕生出小孩嗎?”
“啊?”李浩驚愕道:“你這話怎麽理解?親一下能生小孩?”
黛西躲過李浩的眼神,把頭轉到一邊,輕聲道:“嗯。”
李浩對這些并非完全不懂,見黛西一臉認真的樣子,真正吃驚道:“誰告訴你的?”
黛西忸怩道:“以前問媽媽,我是從哪來的,媽媽就告訴我,她不小心讓爸爸親了一下,我便從她的肚子裏生出來了,作爲人類的你不也一樣從你媽媽肚子裏出來嗎?”
李浩愣呆看着黛西,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黛西瞄了他一眼,嬌嗔道:“好啦好啦,别再說了。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我很擔心龍巢的情況,媽媽還在那裏啊,能不能回去告訴他們,好讓他們早作撤離工作。”
李浩良久才回過神,瞅了瞅黛西,反問道:“你相信姓周的話嗎?”
黛西驚訝道:“你不信?”
“哼。”李浩不屑道:“别忘了他是獵龍人,敵人的話能信嗎?”
黛西頓感無助,頹喪道:“這可怎麽辦?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卻連得到的消息也不能确定嗎?”
李浩略作思索,分析道:“我們不妨分正反辨證一下。首先說一下反面,那就一切都是假話,周家夥抛出這個地址**成是個陷阱,目的是誘我們再去,好生重組抓捕力量。剛才你也看到,那裏隻有他一個,動不了我們,所以出此下策。至于龍巢,也極有可能是放長線釣大魚的做法,目的就是讓你慌慌張張地跑回去,進而實現讓我們帶路的目的。”
黛西後怕捂胸道:“太可怕了,我怎麽全信了他的話呢。”
李浩接着道:“接着說說正面,就是他說的是真話,那我們隻要按他說的去做就行了,不用花費心思。所以他說到底是真話還是一場陰謀,最關鍵的問題在于,他要我殲滅其組織裏的所有傀人,到底爲了什麽?你是否還記得我後面問他,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嗎?他避而不談,這很讓人生疑,可他又說要晚上十點過後才能去,因爲我打不那個姓文的,要等他離開,另又讓我注意努木格,又像真有這麽回事,所以真僞難辯。”
黛西六神無主道:“這要怎麽做才能知道他的目的啊?”突又想到一事道:“周緻遠殺莫軒,目的是要殺人滅口,因爲莫軒知道他想盜取冰庫龍血的事,這會不會與此有關?”
李浩震驚道:“對哦,我怎麽忘了你說的這樁呢,他爲什麽要偷龍血?想做傀人嗎?還是想賣血賺大錢?”
黛西歎氣道:“你問我,我問誰去,那時我也問他這個問題,他生氣地和我說,若敢再提便殺了我。”
李浩沉吟道:“爲了偷龍血而滅光組織裏的所有傀人?不合理啊,主戰力都死光了,這樣的組織還有什麽戰鬥力。難道是内部矛盾?個人恩怨?利益沖突?唉,好複雜啊。咦?”
黛西忙俯前道:“想到什麽了嗎?”
李浩轉了兩下眼珠道:“難不成爲了争權?你想想看,周曾是組織裏的三領隊,後來了個肥豬努木格,才變成第四。那麽現在的情況是社長文什麽的排第一,二是肥豬格,三是死變态蕭偉俊,四是這個周緻遠了。若蕭偉俊如他說的被我變成妖怪時殺了,今晚我又去殺了那姓努的,他便成爲二頭領啦。”
黛西呆了呆,點頭道:“好像是這樣。”
李浩啧啧歎道:“好狠一個周緻遠啊,肥強咋會崇拜這樣的人哩。”
黛西喜道:“那就是說他的話可以信,對嗎?”
李浩搖頭道:“說實在我仍是半信半疑。因爲他說的這個地址我不止一次路過,感覺這和青雲社總部完全搭不上邊啊。”
黛西鼓腮道:“眼見爲實,我們實地去看看,總比呆坐着亂猜要好吧。”
李浩微微一笑道:“眼見爲實嗎?到了便知要收回此話。不過你也說得對,與其呆坐亂想還不如實地看看。走吧,親愛的。”不容分說,一下抱起黛西柔軟的身子,從樹上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