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林毅強在校裏向他們述說的那樣,完全不冰,反是溫度适宜,與其說是冰庫,倒不如說恒溫屋更恰當。
内裏約三四十平方米面積,展覽館的裝飾,陣列着大大小小不同的玻璃櫃,裏面陣放着不同的玩意,如冷兵器和紙質手抄本,但更多的卻是石闆與石雕。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冰庫右牆邊,唯一陣列的機器中,周緻遠正在其上忙個不停的黑龍遺體。
黛西對石闆石雕的興趣尤在龍體之上,繞着這些展物細細端詳起來。
而李浩背着彭宇,直接湊上去細看傳中的神奇生物。
這是一條躺在透明壓艙裏,頸插管道,長約十五米的蛇狀四爪黑龍。如傳說般,此龍頭似駝,角似鹿,耳似牛,項似蛇,鱗如鯉,爪似鳳,腳似獸。龍頭如成人的軀幹體積,龍身則粗如兩名緊抱一起的五歲孩童身體。龍首下颚、腦後及頸背均帶有絨白的須髯,一對長長的黑須位于龍嘴兩旁。龍體身尾不分,末有一圈尾鳍,渾體全是黑色的鱗片。
不知是否年代過久或抽血過度的原因,黑龍頭部和四足祼露出來的皮肉幹皺無光,龍身鱗片雖黑卻黯然,看不出半點生機。
黑龍頸部的插管,自龍體始一直延伸到壓艙外側的針狀出口處,下方清一色排列着幾隻6乘30毫米的平口試管,以承接出口處擠出的黯紅龍血。
瞧着黑龍身上的鱗片,李浩想到美紗腹背上的龍鱗也許就是這樣子,不覺感到好笑,轉頭回望婷婷玉立于玻璃櫃前的黛西。
雖沒親眼目睹過她的**,但在别墅小區裏從她的口述得知其身上并無鱗片,與常人無異,不由暗暗慶幸其異于龍人的身體外貌,否則這黑色的鱗片實有礙觀感,大煞風景。
周緻遠全神貫注擺弄着機器的操作台,讓機器從黑龍的尾部注入一種白色的液體,并自始往龍首處進行逐步氣體加壓,試圖以這種液體在龍體的排兌中擠出龍血。可惜弄了半天,艙外針口下方的試管隻得到連一毫米高度也沒有的血液,不覺心焦如焚,低聲碎碎念道:“快呀,快出來啊!”
李浩回過頭,睨了周緻遠一眼,無疑這時的他,是如假包換的獵龍人,正望眼欲穿地緊盯着設備出口,巴望着能滴出更多的龍血,臉上的肌肉因緊張和期盼而有所改變,不再是那個冷俊不羁的周緻遠。
李浩心中暗歎,也許不管是誰,在**和貪婪中,面貌都會變得扭曲,開始醜陋起來吧。
想到獵龍人,他擔心努木格等人會向這裏聚集,立聚息聆聽,然而并沒發現有人往這裏過來,反而從機器中傳來龍體微不可聞的骨斷之聲,心裏一顫,頓感渾身不舒服。
如果自己不能成功救出黛西,她也許将躺在這機器中,代替這可憐的黑龍遺體,讓獵龍人以這種方式壓榨體内的血液。
雖有把機器打爛的沖動,但李浩知道這樣做用處不大。機器壞了可重買重修,他僅在做多餘的事情罷了。
念及于此,他轉頭欲想把黛西立即帶離此地,卻見她盯着其中一塊石闆,滿面震驚,忙快步過去,關切道:“怎麽了?”
黛西指着石闆,輕顫道:“我們海克家分裂,僅是因爲一個女人?”
李浩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打量石闆,隻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看不懂的符号,也不知她在說什麽,遂道:“我原本有個藍牙可從高師姐處得知老頭的動向,可惜它在爆炸中不知掉哪去了。現已完成對周大哥的承諾,我們找到杜元海後馬上離開,不然越往後越危險。”
周緻遠突然插話道:“不用找了。”
李浩愕然望去,見他又低頭緊盯着設備出血口,沒有更多的解釋,拉起黛西道:“如此我們現在就走,萬一死老頭折返回來,我們就有大麻煩了。嗯?黛西,你怎麽了?”
黛西手捂頭角,痛苦道:“我、我不知道,我頭上的犄角突然很痛。”
李浩大驚道:“不會龍息發作吧?”轉而改口道:“不對,三天前你才發作過,哪有這麽快啊。”
黛西秀發中的小龍角微顫着,并隐隐泛起一層白光。比她略高的李浩剛好低頭發現,驚呼道:“啊!你的角發光了!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另一邊的周緻遠也吃驚道:“這條黑龍的角也在發光!”在場三人頓覺荒唐。
一條死去十多年的黑龍,既便用盡各種手段保存其肉身不腐,但意識早應不存在,何況多年的碾壓榨取,體内龍血已近掏空,不可能還有活着的可能。
可黑龍之角确實泛起淡淡的白光,與黛西頭角上的光芒一樣。
正詫異不解時,三人又聽黛西輕呼道:“李浩,扶我過去好嗎?”
李浩一怔,望了望冰庫外空無一人的通道,顯得很猶豫。
一方面他真的擔心神者文源駿會出現,另一方面,他也擔心努木格等人的到來。這個基地隻有千多平方米,即使是逐步擺查,按理也快尋到這裏了,若再擔擱下去,在這往返隻有一條路的通道裏,不免是場困獸之鬥,屆時将大大增加遇見神者的機率。
但他沒法拒絕黛西的要求,特别是她那雙大眼睛帶着懇求望過來時,他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心軟道:“好吧,但要快,時間真的不多了。”邊說邊扶她過去。
其實黛西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過去看一條她根本不想看,且已死去十多年的黑龍,盡管兩者犄角發光讓她很吃驚,但不足已讓她冒着三人的生命危險去做這件事。可直覺告訴她,她必須要過去,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正等着她。
周緻遠也是很猶豫,很糾結的人之一。以他的認知,即便黑龍已确認死去多年,但作爲神秘莫測的龍族來說,一切非常規的事情皆有可能,妨且兩者犄角同時發光,定有事要發生。辛苦經營至今,在快将得到正果時突出意外,這是他極不情願看到的事情。
然而看着出血口試管中,能收集到那寥寥無幾的龍血,周緻遠終決定按下機器的停止運作鍵,右手悄然摸到背後的屠龍刀上,靜觀其變。
事到如今,他不會放棄,誰都不能阻止。如果黑龍真的不行,那麽龍女黛西便是他唯一的選擇,盡管他實在不願向一個柔弱的女生動手。
黛西在李浩的參扶下,來到壓艙邊,思量片刻,轉頭對周緻遠道:“可以把這艙罩打開嗎?”
本已作好打算的周緻遠很快把艙罩打開,黛西帶着感謝朝其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腦裏即聽到一把幼稚且虛弱的聲音道:“海克家的姐姐啊,請你救救我。”
黛西完全震驚了,好不容易才回應道:“你是誰?黑龍嗎?”
艙内的黑龍并無異樣,但那把幼稚的聲音在黛西腦裏再次響道:“是的,十多年前自被獵龍人狙擊下來後,我把部份龍精給了白龍弟弟讓他先逃,以祈望他能帶父母來救我,不料等到今日,仍盼不到他們的到來,沒想卻是你來了。”
黛西不解道:“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還能和我說話?”
黑龍道:“我的肉身是死了,僅憑寄存在龍角,隻剩下的一點龍精而苟活着。剛聽到你說自己是海克家的,我便想起母親提過,十多年前你家族裏有一女童是帶着龍角出生的,心想或能以此互爲溝通,故向你發出求救。本不作它想,隻是垂死前的掙紮,沒想真把你喚來了,而且來的還是本尊。”
一陣喘息後,又哀求道:“求求你,姐姐,救救我吧,我還不想死。堅持至今的我,已虛弱得連僅存的這點龍精也無法維持,若再讓那人弄幾下,我便要元神俱滅,再難回生了。嗚嗚。。。”
黛西訝異道:“你認識我?”
黑龍诠說道:“你母親該叫美娜烏茜紗,取頭尾一字,簡稱美紗吧。海克家族在龍人系裏僅次于長老的黃蒼級,有誰不知呢?而我很清楚你的事情。你因驗證水發黑,被長老們判爲不祥之物,本應立即處死,隻礙于你家族在龍族中尚有一點威嚴,才暫且押後,打算等一年後的龍誕日過了才作處置。你母親美紗和她的仆從爲了救你四處奔波,可謂上刀山下火海,終皇天不負有心人,求到一個願爲你出頭的長老。而她和這位長老一起去遊說其它長老時,就是我母親引帶的路啊。”
黛西全然不知道黑龍說的事情,但見它苦苦哀求時已下了救它的心,遂道:“你我分屬不同支系,龍人族中好像沒提過怎樣救助其它支系的,我要怎麽做才能救你呢?”
黑龍大喜道:“你雖是龍人系,而我是蒼龍系,看似确爲不同種類,但别忘了這隻是外形上的區别,其實我們根源同出一處,同樣是流着龍血的生物,又有着共生共鳴的龍息,從你我能如此對話,就知道沒問題的。救我很簡單,請你分我一些龍血龍精,我自會調理。”遂把方法簡說一遍。
黛西與黑龍的對話均在腦中進行,但在李浩等三人看來,她僅呆望着黑龍,似是看得出神。若不是兩者頭上龍角泛着白光,并互換着明暗,定以爲她又在犯傻呆。
待兩者角光盡失,黛西轉頭望過來時,李浩關切道:“怎麽了?”
黛西沒有回話,隻深情地望了他一眼,對周緻遠道:“能否借我匕首一用?”
周緻遠皺了皺眉,從褲筒中拔出匕首,交與黛西道:“你是要對它還是自己使用?”
李浩大驚,上前攔截道:“不行!我不許你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背上彭宇也虛弱地插嘴道:“黛西,你要幹什麽,先說出來讓我聽聽,千萬别魯莽做事。”
黛西想了想,遂把黑龍的對話内容重複一遍,奇道:“爸爸,黑龍說幼時的我是不祥之物,本應判死,幸得媽媽向長老求情才得以幸免。這是怎麽回事?爲何我從沒聽你們說過或提過,你們是否有什麽隐瞞着我?”
彭宇萬沒想到黛西會在黑龍處得知此事,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結巴道:“這。。。這個。。。”
李浩當知彭宇夫婦一直瞞着黛西此事,隻爲不想讓她知道因此事牽連,一家被龍族驅逐出安全的聖域而心生負罪感,見彭宇接不上話,忙岔開道:“黛西,給它龍血于你沒影響嗎?若有的話,我堅決不答應!”
“可是。”黛西瞅了他一眼,柔聲道:“我已經答應它了,況且它要的僅是一點。”
李浩轉向周緻遠,謙虛道:“黛西這樣做,對她有什麽不利影響嗎?”
心神緊繃的周緻遠,聞言不禁失笑道:“這裏隻有個四人,一個龍人二個龍仆,隻有我是人類,卻問我關于龍人的事情,你是不是搞錯了?”
早已對他心悅誠服的李浩,一臉認真道:“因爲你是獵龍人,對龍人或龍族的了解有時比他們自己更甚,何妨你這麽厲害,不問你問誰?”
周緻遠見彭宇閉嘴不語,一副生怕引起黛西注意,再對他問事的樣子,隻好道:“說沒影響當然不可能,看獻出多少而定吧。如人捐血,少則要休養兩三天,多則要三個月才能複元,我看龍人也差不離吧。”
李浩當即表态道:“不行!黛西,傷着你還要休養,一天我都嫌多,别說兩三天了,我們快走吧,别再浪費時間了!”
黛西懇求道:“謝謝你的關心,李浩。傷了血氣,我可以日後補回,但它若得不到補給,很快就要沒命了。它真的很可憐,我想幫它。好嗎?”
李浩早知她心善,隻要有人發出懇求,多半都不會拒絕。心中雖奇怪努木格并沒出現在通道中,但算計下來,神者回來的時間已到極限,真的不能再擔誤。
可黛西大眼一過來,他又再次心軟,隻得歎氣道:“好吧,但事情一了馬上要聽我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任性作爲。”
黛西開顔點頭,嫣然道:“嗯,答應你,我就知道你也是個好人。”
李浩看得和聽得全身發軟,深情道:“小心些,我的黛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