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半時,孟古就被人給強行的帶入帝太後的面前。
頭上的頭罩扯下,金晃晃的光刺痛了她的雙眸,待目光适應之後,這才看到端坐在鳳榻之上的帝太後。
連忙跪正了身子,前半身伏地額頭貼着冰涼的地闆,道“奴婢,見過太後。”
“擡起頭來,看着哀家。”
孟古怯怯的擡起頭來,帝太後一雙妖娆的眸子牢牢的鎖在孟古臉上,面容不恬不淡,讓人分不清是怒是喜。
“知道爲何哀家會叫你來麽?”
“奴婢知錯。”孟古連忙認錯。
“哦?”帝太後眉峰微挑“說說看,你錯在何處?”
“奴婢不該不察緣由,就在甘泉宮吵鬧,驚擾太後安眠,請太後責罰。”眼下時已至孟春之際,然帝太後寝殿火爐仍未滅之,孟古鬓角已流下冷汗,她此番在帝太後面前,每回一句話就要在心頭反複的琢磨,才敢說出口來。
帝王家人情不是可以随便受之的,今天帝太後這麽悄悄的把她帶來,每稍有不慎自己真的就屍骨無存了。
帝太後忽的低頭一笑,緩緩從鳳榻上站起身來,踏着玉石台階而下,來到孟古的面前,輕聲道“今天你在哀家的後院,演了一出樹仙的戲,說說看,你是猜到了什麽?”沒等孟古回答,她很快就又道“别告訴哀家你什麽都不知道。”
今天剛從宮外而來,就瞧見了公主玉的人,她被迫躲在甘泉宮外,正苦于無法進去時,這個時候就發生了這件事。
帝太後不是傻子,今天孟古的一出戲唱得那麽的恰到時辰,若說是巧合,她不信。
“回太後,今天一事卻是奴婢故意而爲之。隻是,”孟古跪在大殿中央,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既是什麽都不知道,爲何要演那出戲?”帝太後笑得涼涼,來回在孟古面前踱着腳步,已經把孟古逼到死胡同了。
這個女子太過于聰明了,上一次甘願在她面前自毀容貌保自己性命,可見她絕非池中之物。
現在,隻要她稍稍露出一點的破綻,帝太後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孟古極力的壓制着狂跳的心,努力的讓自己面上保持冷靜,“今天奴婢來甘泉宮拿換洗的衣服,恰好遇到玉妃娘娘來給太後請安,卻發難于汀芳姐姐,奴婢想起昨天來送衣服的時候,曾聽聞太後免去了玉妃娘娘的晨安,玉妃娘娘一片孝心不可辜負,然汀芳姐姐對于太後的遵命又不可不尊,情急之下爲救汀芳姐姐,奴婢這才想起這個法子分玉妃娘娘的心。故意大喊大叫,引得太後的注意,這個時候太後在,玉妃娘娘自然不敢拿汀芳姐姐如何。”
帝太後極其有耐心的聽着她說完最後一字,方道“這麽說,你是爲了救汀芳?”微微一笑“可是你與汀芳,私下好像并無交集,今日你爲了救她得罪玉妃,不怕嗎?”
“當然怕!”孟古低眉道“但是汀芳姐姐是太後身邊的人,爲了太後的盛譽,奴婢隻得這麽做!”
公主玉若是真的在甘泉宮懲罰了汀芳,不管她所做是對是錯,無疑是觸動了太後的權威,孟古此言是在告訴她,自己爲了維護太後的權威,甯願代替汀芳受罪,哪怕是丢了性命,也在所不辭。
倒是個伶俐的丫頭。
帝太後如是想着,不過一個如此聰明的丫頭,對于她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正所謂甯願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帝太後心下稍作權衡,對于孟古的生死已經有了考量。
“來人啊。”她輕聲喚着,閉上的檀木門立即被人推開來,汀芳雙手捧着一個圓盤,上面放着一隻鎏金杯盞。
帝太後輕執起杯盞,蹲下身子來,笑看着孟古道“哀家賞你的,喝了吧。”
目光落在帝太後手中的杯盞上,濃厚的酒香撲鼻而來,孟古心猛然間跌入了冰底,涼意從頭頂貫穿全身。
看來今日這場談話,無論自己回答的多麽的不露破綻,帝太後都會殺了她以絕後患。
“太後……”孟古擡眼,聲音怯怯,
“怎麽?哀家賞你的,你也敢抗旨?”帝太後輕聲說着,眸色已經有些愠怒。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太後,嘴一張一合就能決定一個人生死,而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婢女,自然不敢不尊她命。
孟古無法,隻得顫抖着指尖從帝太後手中接過杯盞慢慢的把杯盞往嘴邊送。
真的就這麽死了麽?
說實話,這麽死了她真的不甘心。
可是,該怎麽辦呢?
鬓角的冷汗順着臉頰直往下流,腦中忽的靈光一閃,孟古暗自一咬牙,心道是生是死在此一舉。
在帝太後的注視下,孟古整個身子抖得更加的厲害,因着劇烈的抖動,杯盞裏面的酒濺出來,弄得她胸前一片酒香。
“你很怕死?”帝太後忽然悠悠的開口。
孟古渾身一個激靈,似乎是被吓傻了,手中的杯盞一個不穩就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叮當’的脆響,滾落在了汀芳的腳下。
“大膽!”汀芳大聲呵斥道“太後賞賜給你的東西,也敢丢?!”
孟古大駭,連忙俯身在地,額頭碰撞着地闆,顫抖着嗓音道“回太後,奴婢實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會毀了太後親賞的美酒,奴婢該死!”
“确實該死!”帝太後微笑着,“一杯酒沒了,哀家可以再去準備一杯,汀芳……”
“太後!”
話還未吩咐下去,孟古就打斷了她的話“奴婢這條命,太後眼下要不得!”
“哦?”帝太後擰眉“爲何要不得?!”
“今天樹仙一事,是王上和玉妃宮裏那麽多雙眼睛在瞧着,若是這個時候奴婢出了事,頭一個提出來質疑的就會是玉妃娘娘。”孟古心尖直顫,連帶着按在地闆上的手心裏都是汗,拼命的絞盡腦汁道。
帝太後聽了孟古的話腦子裏亦是靈光一閃。
這個丫頭說的不錯,的确這個時候真的殺了她,公主玉要想借由此事生事也不是不無可能。
區區一個玉妃她倒是不怕,若是傳到邺王軒的耳朵裏……
心下稍作權衡,帝太後忽的低頭‘噗呲’一聲笑了。
“說的不錯。”猶如黃鹂的鳥兒的聲音自頭頂飄飄然傳來,孟古低着頭,聽見帝太後說“既是樹仙托夢給了你,讓你伺候他的真身,那麽今後那顆神樹就由你照看了。”
孟古心中的石頭才稍稍降落,心道總算是有了轉機。
帝太後施施然的站起身來,擡起腳一步步的踏着玉石台階走到鳳榻前,又道“你這個丫頭,以你的聰慧留在浣衣房那個地方真是可惜了。”想了想,回頭微微一笑“今後就留在哀家的身邊吧。”
孟古猛然間擡頭,猶如一個赦免的死刑犯,呆立了片刻方狠狠的磕頭“多謝太後!多謝太後!”
自甘泉宮而出,孟古踉跄的走在回長長的永巷内,路兩旁挂着的宮燈,把她的身影拉的老長。深夜的王宮寂靜的可怕,長長的宮牆把整個長安宮環繞,仿若是一個巨大的火爐,随時吞噬着人的身體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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