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孟古人躺在地上,還是在昏睡時的假山後,地面冰冷而潮濕。
她頭昏昏沉沉的厲害,喉嚨裏也幹涸難耐,撐着無力的身子坐起,意識也逐漸的清醒,臨失去意識之前的一幕閃現在腦海,她忙向四周看去,身影霎時怔住了。
隻見原本要送入宜春宮的那件華服,竟被人剪成了一條條碎布,被剪掉的碎布亂七八糟的灑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座被掩蓋的墳墓,正吞噬着她的骨肉。
“怎麽會這樣?”孟古臉色大變,這件華服是當年趙國太後的壽服,有着極其重大的意義,公主玉既然敢冒着大不諱把衣服獻給帝太後,就是料着邺王軒也不敢輕易的撕毀衣服對她發火。
邺王軒都不能做的事,更何況是她?
孟古連忙把一地的碎布從地上攏起來,放入盒子裏,剛抱着盒子沖出假山後,前方就就傳來紛紛亂亂的腳步聲。
下意識的看去,隻見前方不遠處,一衆宮人簇擁着一位豔如牡丹的後妃,正氣勢洶洶朝這邊而來。
“玉妃娘娘……”孟古第一反應就是轉過身子就跑,這一切的事情過于巧合,巧合的就像是公主玉知道她在這裏所發生的一切,過來拿她一樣!
“站住!”公主玉一眼就瞧見了慌張的孟古,連忙厲聲的呵斥道“一見到我就跑,這就是甘泉宮教的規矩麽?!”
眼見躲不過,孟古隻得停下腳步,轉身躬身行禮“奴婢見過玉妃娘娘。”
“聽說,王上要把我送給太後的禮物還回來。禮物呢?”事實上,公主玉就是去往甘泉宮要禮物去了,這件華服對她的意義重大,拿出來也隻是爲了給帝太後添堵才是,如今效果達到了,她當然是要取回來了。
但是去往甘泉宮,汀芳告訴她說東西一早就被孟古拿走了。
悄悄的把盒子移到背後,可是這一幕卻并未躲過洛瑤的眼睛,她眉心一皺,問“孟古姑娘手裏拿的是什麽?我瞧着倒是有些眼熟。”
公主玉連忙道“拿出來,讓我瞧瞧。”
孟古心一沉,知道今天這劫算是躲不過了,隻得把東西交了出來。
雕刻着山水畫的精緻盒子,被塵土沾染盡顯一片狼藉,一條條被剪碎的碎布從縫隙中伸出來,就像是一條蛇吐着蛇芯,讓瞧見的人心中大駭!
“這是……太後的壽服。”洛瑤驚的看了一眼公主玉,一張淡如菊的面容,難得有了别樣的情緒。
“大膽!放肆!”公主玉豔如牡丹的面容此刻蠟白如紙,被眼前的這一幕氣的全身每個細胞都在顫抖。
此番她借由探病爲由獻出壽服,隻不過是笃定大邺不敢對拿一件衣服大作文章,這麽一件貴重的衣服,是她和親時趙太後親自賜予她的,無比珍貴。
沒想到此刻竟然被這個丫頭毀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刻,憤怒充斥着全身,公主玉擡手指着孟古,咬牙道“給我帶回去!我要親手殺了她!殺了她!”
一個個宮人四面八方的朝孟古湧來,不容孟古有一字的辯解,就被帶回了宜春宮。
宜春宮大門緊閉,孟古被扔在了院子裏,公主玉手中的皮鞭一鞭鞭的往她身上落,每一鞭都用了全部的力氣,身上的衣服被抽裂開來,殷紅的血液滲透出來,猶如一條條巨大的血蟲,爬滿孟古的全身。
孟古想要解釋,但是公主玉的性子絲毫不給她任何解釋的餘地,就要狠狠的折磨她,以此來消除心中的不忿!
事實上,這一次孟古百口莫辯,無從解釋。
“玉妃娘娘。”孟古忍着身上的劇痛,極力的絞盡腦汁組織着語言,做最後的掙紮“奴婢是甘泉宮的人,就算是做錯了,也該由太後責罰,娘娘這是在越俎代庖,動用私刑。”
“還在巧言令色!”公主玉怒不可及,唰唰!兩道皮鞭就又落在了孟古的身上,“我乃趙國嫡長公主,長安宮的後妃,還沒有權利治你一個小小的婢女?!”
“公主。”洛瑤走上前輕握住了公主玉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道“一個小小的婢女,公主犯不着爲了她手染血腥,更何況她還是甘泉宮的人,她要是真的死在了你的手裏,這梁子可就真的結下了。”
公主玉先前在孟古這裏吃了兩回虧,這一次逮到這個機會,怎麽可能會讓她輕易的逃脫,勢必要讓她死了才甘心。
洛瑤知道公主玉的心思,想了想,在她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公主玉眸峰霍然一轉,丢下了皮鞭,踱步向前走了兩步,蹲下了身子。塗着丹寇的玉手輕輕擡起孟古的下颚,笑了笑道“既是你膽大包天的撕毀我送與太後的禮物,如今太後纏綿病榻,無暇理會這些小事,今天我就替太後小小的懲罰你一番。來人啊,給我拔了她的手指甲,扔出宜春宮跪滿三個時辰!”
她疾色的吩咐着,厭惡的松開手站起身來,由洛瑤扶着踏着青石台階,步入了房間。
主子們既是下了命令,沒人敢不從,宜春宮的宮人紛紛上前禁锢住孟古,手拿工具殘忍的拔下了孟古的手指甲。
十指連心,痛是入骨子裏的,孟古再也堅持不住的,嘶喊了出來。
一聲聲凄厲的喊聲,劃破宜春宮的天空,驚走了歇在樹上的鳥兒。
屋子裏,公主玉掏了掏耳朵,道“太吵了。”
洛瑤揮了揮手,侯在門外的侍女連忙找了白布,堵住了孟古的嘴。
王福正站在甘泉宮門外訓斥着一個犯了錯誤的宮人,突有一個宮人上前在他耳邊道“王公公,宜春宮出事了……”
聽完宮人的話,王福臉上大駭,連忙道“快随我一起把這件事禀告太後。”
兩人一路跑到寝殿門前,卻被汀芳給阻住了去路,訓斥道“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
王福軟了身架,好言道“汀芳姑娘,阿古那丫頭被玉妃娘娘帶去了宜春宮,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聽聞從宜春宮傳來了慘叫聲,奴才怕玉妃娘娘記着之前的仇,還望汀芳姑娘把這件事告訴太後。”
“竟有這樣的事?”心裏雖高興,但是面上卻故作擔憂的低頭想了很久,方開口安慰道“放心吧,孟古她可是甘泉宮的人,玉妃娘娘即便是要報仇,也得看太後的臉面,她不會有事的。”
“可是……”王福還想再說,他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
“太後身子剛剛有點好轉,你們這個時候拿這些小事來煩她,就不怕她生氣摘了你們的腦袋?”汀芳先是言語吓唬一番,而後柔和了臉色“好了,好了,我會瞅準時機向太後提一下的,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别擾了太後歇息。”
話都說了這個份上了,王福也不好再多言,隻得悻悻然的折身離去了。
宮人随在其後小聲的道“王公公,這事就不管了麽?聽說玉妃娘娘是鐵了心的要折磨死阿古姑娘。”
“你沒瞧見汀芳是故意阻着我們的路麽?!”汀芳那點小心思,怎麽可能瞞得過他的一雙眼睛,怕是借由此機會,汀芳巴不得公主玉折磨死孟古,這樣自己就少了一個敵人。
不過,孟古怎麽說也是太後身邊伺候的人,公主玉即便是要折磨孟古,至少也得留下最後一口氣,不然落下一個斬殺甘泉宮人的罪名,可就得不償失了。
王福搖頭歎了一口氣,無奈道“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撐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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