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要走,且還故意與她打太極,劉嬷嬷一時間氣憤,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擋在她的面前,怒道“别給我裝糊塗,昨晚你與李總管在一起,今天他就失蹤了……”
“什麽?!李總管失蹤了?!”孟古瞪大了眼睛,打斷了劉嬷嬷的接下來的話,故意提高的音量,惹得其餘一衆婢女往這邊看來。
“你!”見孟古揣着明白裝糊塗,既是她想要把事情鬧大,劉嬷嬷倒也樂意奉陪,向後退一步指着孟古道“昨晚上你與李總管在一起,說,你把人怎麽了?”
劉嬷嬷故意把昨晚與李總管在一起說得極其清楚,一衆婢女面面相觑,對于昨晚的事情已經遐想連連。
她就是故意要敗壞孟古的名聲。
一擡頭,卻見孟古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道“劉嬷嬷,昨晚是您找了奴婢讓奴婢幫您幹活,那可是婢女所所有人都聽到的,您現在卻說奴婢昨晚上是和李總管在一起,您看到了?證據呢?”
劉嬷嬷被她這番質問,問得說不出話來,昨晚上自己故意把孟古引出去供李章享樂,這事總歸是拿不到台面上的事情。雖然心虛,但是劉嬷嬷的直覺告訴她李總管的失蹤與孟古脫不了幹系,不再與孟古多說話,急着拽着她就走,嘴上怒道“是不是你害了李總管,同我一起去向主子說個明白。”
孟古猛然間甩開她的手,劉嬷嬷始料未及,一個踉跄差點倒在地上,站穩之後仍然不肯放過孟古,站起來正要向孟古撲過去時,身後冷不丁的傳來一陣聲音。
“怎麽了這是?”
劉嬷嬷等人一同向後看去,但見大太監總管汪泉不知何時來到此處,尖銳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而後目光落在了劉嬷嬷的身上。
劉嬷嬷心思一轉,連忙上前幾步對汪泉道“汪總管,婢女孟古昨晚與李總管私通,後又害了李總管,奴婢正要拉着她一同找主子,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婢女,繩之于法!”
或許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劉嬷嬷笃定李章失蹤是被孟古殘害,所以搶先一步告狀,意欲讓孟古死無葬身之地。
汪泉聽了劉嬷嬷這句話,睇了她一眼,冷冷問“劉嬷嬷,你也深宮裏的老人了,知道胡言亂語陷害旁人是什麽罪責麽?”
劉嬷嬷怔了怔,很快又道“奴婢當然知道,但是這個賤婢昨晚與李總管私通,是奴婢親眼瞧見的!”
她這番笃定的話,讓汪泉心中一震,想起今早上他起身伺候邺王軒時,邺王軒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掖庭司總管李章,昨日向孤告了假出宮回家,孤準了,他家裏有事,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宮,你從手下挑選個能做事的,頂上去。”
汪泉當時還心中還有疑惑,李章即便是要告假,也該通過他才是,怎麽敢越過他直接向君王禀報?
目光再次落在低頭的孟古身上,想起今天他來此的目的,不由的心中一哆嗦。
“大膽!”汪泉手中拂塵憤然一甩,蘭花指指向劉嬷嬷,厲聲道“李總管昨天親向王上告了假,昨天酉時尚未到就已經出了宮,宮裏皆有記錄,你卻在此大言不慚誣陷她人,居心何在啊?!”
聽聞此話,劉嬷嬷顯然是被震住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喃喃道“不可能。”她瞪大眼睛,搖着頭,“昨晚上奴婢親眼瞧見的,汪總管,就在樹林裏,我親眼瞧見的,對了,他也看到的。”
劉嬷嬷慌亂從人群中搜索着那個回話的小太監身影,尋到時連忙上前拉着他道“昨晚你也在,你說句話啊。”
小太監低着頭,神情緊張且又怯懦,擡起眼睛小心翼翼的看向汪泉,卻見汪泉冷如冰水的雙眸向他一望,那眼中充滿着警告的成分,讓他本就怯懦的心,更加的慌亂起來。
可到底是在宮裏摸打滾爬的人,眼珠轉動的同時,亦在心裏很快的做了個決定,奮力的甩開劉嬷嬷的手,小太監道“李總管昨晚的确是告了假出宮回老家去了……”
“你!”劉嬷嬷咬牙,顫抖的伸手指着小太監,還想要說什麽,卻被汪泉給厲聲打斷。
“劉嬷嬷,李總管是向王上告的假,你不信,是在質疑王上的話,敢質疑王上,那是大不敬!”
這個大不敬之罪,像是一座高山,壓得劉嬷嬷再也直不起身來,她整個身子癱軟在地上,心裏并不明白,昨晚的一切明明是那麽真實的發生了,爲什麽汪泉會說他早已出了宮去,還是向王上告了假?
但是現在尚且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她從地上爬起來,跪着上前拉住汪泉的衣擺,痛哭流涕道“汪總管,我,我是昨晚被鬼遮了眼,瞧錯了人,才會說出胡話來,求您看在我是初犯,饒了我吧。”
“劉嬷嬷!”一直未曾說話的孟古上前一步,語氣沉穩“方才汪總管不在時,你也是口口聲聲稱昨晚是你親眼瞧見我與李總管在一起私會,且汪總管第一句話就是問了你,知不知道陷害她人的罪責,你又再一次的向汪總管笃定,說是你親眼瞧見的!人言可畏,若不是汪總管爲我證了清白,你給的這盆髒水不知何時才能洗淨!現在又說自己看錯了,不覺得自相矛盾麽?!”
汪泉做事圓滑聰明,一聽就知道孟古這是不打算放過劉嬷嬷了。
且不說昨晚孟古與李章的私會是真還是假,就單單敢質疑王上這一條罪責已經無法讓汪泉選擇閉眼,他目光淩厲,手中拂塵又是一甩,怒道“劉嬷嬷作爲宮裏的老人,卻知法犯法,誣陷她人,更是對王上大不敬,來人啊,把人待下去,按照宮規拔了她的舌頭,打五十丈逐出宮去!”
劉嬷嬷立即大哭起來,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饒命“汪總管,奴婢知道錯了,求您饒了奴婢吧。”
汪泉被她的哭聲吵的腦仁疼,揮了揮手讓人把劉嬷嬷拖下去,拖了老遠還能聽見她撕心裂肺的求饒哭喊聲。
衆位婢女瞧着這一切,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等哭喊聲消散不見,汪泉一改之前對劉嬷嬷的厲色,笑眯眯的上前對孟古道“孟古姑娘,王上讓我來接你去蘭池宮,請吧。”
能讓汪泉親自來接人,又是去上蘭池宮……
等汪泉帶人走後,之前曾經欺負過孟古的婢女面面相觑,心中很怕孟古會一朝得勢而找她們報仇。
早前,娴嫔向邺王軒讨要孟古卻遭到他的婉拒,是以今日在汪泉帶着孟古來蘭池宮面見娴嫔時,在聽到汪泉向她說明來意後,娴嫔精緻秀麗的面容寫滿了訝異。
看了一眼汪泉身後的孟古,娴嫔擡眼問再一次的向汪泉确認“你是說,她是王上派入蘭池宮伺候的?”
“正是。”汪泉笑的一臉燦爛的點頭,知道娴嫔是詫異的,可是這件事中間的波折他也十分的疑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連忙轉移了話題,笑對娴嫔道“今日奴才來除了把孟古姑娘帶來給娘娘,王上還特意讓奴才帶了一個好玩的給娘娘,供娘娘解悶。”
他說着拍了拍手,有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雙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物件,上頭還蓋着一個紅布。
紅布打開,赫然的一株七色的珊瑚閃着光芒出現在衆人眼前。
珊瑚本是深海裏的玩意,尋常很常見,但是這七種顔色的珊瑚世間難得,娴嫔欣喜的站起身來,讓錦月把珊瑚收好,而後謝了恩。
“娘娘,您要的烏梅湯好了。”一個婢女雙手捧着木盤走了進來,上頭放置着一個白瓷碗,裏面濃濃的紅色湯汁十分的誘人可口。
近段時間,娴嫔頗喜歡喝酸的東西,尤其是這烏梅汁,已經連續好幾天了,每天都要喝上一碗。
這烏梅湯光聞味道都能酸掉牙齒,都說懷孕的人口味刁鑽,汪泉這一次總算是見識到了。
忍着牙齒處傳來的酸意,汪泉不再逗留,笑言“娘娘若沒有什麽事,奴才先告退了,王上那邊還等着奴才呢。”
娴嫔道“有勞汪總管了,錦月,替我送送汪總管。”
汪泉連忙道“不敢,不敢,錦月姑娘如今首要任務就是伺候娘娘,不敢再叨擾相送了,奴才自己走。”
推辭一番,最後還是錦月送他們出房門。
屋子裏聚着的人都走了,唯有一主一仆兩人,娴嫔擡眼看了一眼孟古,正欲問問她花園一事時,卻見孟古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手旁桌子上放置的那碗烏梅湯看。
娴嫔心中稍有疑惑,問“怎麽了?”
孟古道“娘娘,這烏梅湯不對。”
娴嫔心中一震,忙端起來聞了聞,并未察覺到味道有什麽不對,但是見孟古的神情又不像是無中生有,試探性的問“哪裏不對?”
孟古道“娘娘,奴婢未入宮時,家中奶奶也曾爲奴婢熬制過烏梅湯,奴婢記得清清楚楚,烏梅熬制成湯,汁液濃稠且色澤呈暗紅色,可是娘娘所喝的這碗,湯汁不濃,且色澤有些偏紅。”
“這烏梅是王上特意讓禦膳房送的,不會有問題的。”娴嫔将信将疑“是否,烏梅的品種不同,所以熬出的湯汁也不同?”
孟古卻搖搖頭,“烏梅本身是不會有問題,可若是熬制的時候動了手腳呢?”
“那更不可能,蘭池宮的人都是我信得過的。”娴嫔心中湧出一絲的不快,孟古才來這裏還未一個時辰,就在質疑她宮裏人的忠心。
娴嫔神情的轉變,盡收孟古眼底,眼睜睜的看着娴嫔端起那碗烏梅湯仰頭一飲而盡,孟古咬了咬牙,終是沒有再吭聲。
錦月很快就進來了,察覺到屋子裏不同的氛圍,她看了孟古一眼,小聲詢問“娘娘,今後阿古是否和奴婢一起,近身伺候您?”
“先暫且不用了。”娴嫔輕聲說着,把空碗遞放置在桌上,“你先帶她熟悉熟悉宮裏的人,等所有事物都熟悉了,再說吧。”
錦月有些愕然的瞧了一眼孟古,當初娴嫔求邺王軒讓孟古入蘭池宮伺候的時候,她還以爲孟古進來之後就會同她一起近身伺候,可是現在來看,娴嫔大有些疏遠的意思。
心中雖有疑惑,但是錦月卻也屈膝道“是。”把空碗收起來,她擡眼看向孟古,道“随我來吧。”
出了門,錦月把空碗交給門外間的婢女,偏頭對孟古笑道“阿古啊,你能來我很高興。”
高興?
一個熟悉的環境,被突然塞進來一個陌生的人,是誰都會有抵觸,當時初入甘泉宮時的汀芳,就是一個很好的列子。
孟古不禁細細的打量着錦月,内心猜測着她話中的真假,但見錦月笑的一臉燦爛的拉着她的手道“我帶你熟悉熟悉這裏的一切吧,就先從小食堂說起吧。”
一路上,錦月向孟古一一說着娴嫔的喜好,她是娴嫔從夏家帶來的,可謂是同娴嫔一同長大,伺候多年,對于娴嫔的喜好了如指掌。
她說的話,孟古聽五分信三分,一個尚未有過深接觸的人,在沒有摸清她的性子底細之前,自己還是要留兩分理性的思考。
在出得小食堂的時候,孟古有意無意的多撇了兩眼竈台上放置着的新鮮烏梅。
第二日,小食堂爲娴嫔熬制烏梅湯時,孟古趁人不注意悄悄的盛了一小勺去太醫院尋了莊非。
莊非端起聞了聞,而後又小呡一口,孟古問“怎麽樣?這烏梅湯有問題麽?”
“倒是無毒。”莊非把茶杯放下,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隻是這湯中被人放入了少量的山楂汁。”
孟古緊蹙眉頭“山楂?”
莊非道“山楂味道與烏梅相似,夏天也有許多人會用山楂代替烏梅熬制成湯解渴、解暑氣,但是懷有身孕的人,尤其是體質弱的人,山楂便碰不得。”
想起自己與邺王軒之間的交易,孟古心瞬間一寒。
娴嫔所飲的烏梅湯中含有能夠小産的山楂汁,若是像昨天一樣直接了當的說出來,娴嫔不一定會信,這樣一鬧也會打草驚蛇。
必要是人贓并獲,揪出這個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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