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少年低頭,答“王上,今日來爲您送飯的,一直都是她。”在蕭子都與夏嫣然成親之後入宮謝恩時,這個黑衣少年曾經見過夏嫣然一面,雖隻有一面之緣,但是印象深刻,所以在她假扮婢女進來的時候,躲在暗處的他一眼就認出了她來。
他低頭又道“王上,她身上佩帶的香囊中,含有成分不少的繞情絲,聞者不僅會眼前生幻,且藥效比一般的媚藥要高出幾倍。”
“她是什麽時候入宮的?!”再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邺王軒心中着實憤怒難耐,不等有答案,他很快又道“不管她是何時入宮的,悄悄的把人送回蘭池宮去,萬不可驚動任何人!”
“是!”黑衣少年應承着,連忙把人給帶了下去。
屋子裏隻剩下邺王軒一人,他憤怒的捶在床柱上,心道我這是給子都找了一個什麽樣的人呐!
心懷愧疚,可未必會能如願補償。
第二日,得邺王軒的授意,蕭子都派人去蘭池宮接回了夏嫣然。
臨行的時候,娴嫔特意囑咐夏嫣然,今後在蕭府要改正之前的所作所爲,好好的生活,萬不可在走彎路。
夏嫣然表面上溫順的應着,可内心對于昨晚沒有得逞的計謀,着實懊惱不已。
那一夜所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當事人不提,誰也不知道。
孟古站在蘭池宮後院的雜草叢中,望着零散散落在雜草上的衣服破布,心思沉重。
穿在身上多日的喜服,即便是碎成一條條破布,依然能夠認得出這是她才丢不久的衣服。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錦月猜測道“興許是被野貓拉過去的。”
宮裏頭一到夜裏這種野動物就出現了,找不到食物總愛拉别人的衣服去玩,這曾經被錦月瞧見過,當時吓的着實不輕。
可是孟古總覺得,這事不那麽簡單。
果然,幾日之後,一則孟古爬上君王床的消息,就悄悄的在私下裏傳開來。
有人言,是六英宮伺候的人早晨去伺候邺王軒起床時,一向不愛點香的殿上,竟是充滿了女子的香味,且收拾床鋪的時候,在裏間發現了一塊碎衣服。
有人稱這塊碎衣服與孟古抱出去丢掉的碎衣服,一摸一樣。
衣服是被夏嫣然偷去的,她究竟是用了什麽手段才會留下這麽一個證據,無人知曉。
此則消息一經傳出,很快就傳到了蘭池宮,蘭池宮衆人明面上見孟古時仍舊是一副讨好的狀态,然而一轉身惡毒的語言就接踵而至。
“娘娘對她這麽好,她怎麽能做出這樣子的事?”
“真是不要臉!”
“虧得娘娘還曾說要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呢,真是忘恩負義的小人,連畜生都不如!”
……
惡毒言論越說越不像話,聽了一會兒的錦月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冷着一張臉呵斥道“瞎議論什麽呢?!事情都做完了?!”
幾人這才轟然散去。
深宮之中是瞞不住秘密的,娴嫔即便是再閉門不出,也聽到了隻言片語。
孟古一直在等她先問出口,但是在娴嫔面前晃悠一整日,卻并未聽到她問出半字。
孟古終是沒有忍住,在爲娴嫔卸下頭飾時,忍不住的問道“娘娘,外面的人都說,奴婢……娘娘信麽?”
娴嫔微微一笑“若是信,我早就去問了你,更何況錦月一早就與我說過了,那件衣服你之前就丢了,後來找到時也就剩了殘缺的碎布。”透過銅鏡,她目光柔柔落在孟古身上,溫聲道“當日你在我面前的話仍然曆曆在耳,你說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所以我信你。”
“娘娘……”孟古此時内心湧起的感激,無語言表,她低頭,喃喃道“奴婢八歲那年,家中突遭變故,一場大火父母雙亡,大火之後,奴婢就随年邁的爺爺一起流落街頭乞讨。一路艱辛輾轉來到長安城,後來有幸被送入宮中爲奴,日子才稍微好過一些。宮裏這麽些年,能夠遇到娘娘,是奴婢最大的福氣。”
這是孟古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談起家裏的事情,娴嫔聽得驚心,孟古那麽小就被迫流落街頭乞讨,那麽她八歲那年她在幹什麽呢?
是在家中學着詩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是在珠寶坊中,挑選着自己喜歡的珠寶頭飾?
娴嫔無法想象孟古幼時乞讨時的艱辛,她想或許也就是當時的磨難,才造就了此時的孟古。
孟古又道“說句越矩的話,在奴婢心中,娘娘早已不是主子,而是姐姐,是親人,娘娘信我,我自然不會讓娘娘失望的。”
似誓言的話語,讓娴嫔心中一暖,轉過身子握住了孟古的手,朝她欣慰一笑。
伺候娴嫔歇下,孟古出門瞧見錦月剛從外面回來,見她雙手捧着藥包,就迎上去問“你生病了?”
娴嫔有孕,自然是不能用藥。
錦月道“是小寶,他今日身體有些不舒服,想來是夜裏喜歡踢被,着涼了,方才我得閑就去太醫院爲他抓了些藥來。”
小寶,就是錦月的弟弟。
與錦月一起去往小廚房熬藥,想起娴嫔與她說的話,孟古道“謝謝啊。”
錦月用扇扇着火,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火候上,随意接道“謝啥?”
孟古“謝謝你在娘娘面前,爲我證清白。”
錦月無謂一擺手“這點小事,有啥可謝的?”
孟古蹲下,與她并肩,道“近來私下裏有關我的傳言……證據之下蘭池宮的人似乎都相信了,除了娘娘和你,我以爲……”
錦月道“你以爲啥?以爲我也會像其她人一樣,信了?”
甘泉宮時她因着汀芳,所以在初入蘭池宮後,對于錦月有諸多的戒備,可是這麽些日子相處以來,她并未如汀芳一樣對她存有敵意。
越是不叫的狗,咬人越疼,盡管錦月這些日子以來表現的天真率直,但是孟古依然沒有對她放松警惕。
這一件事,她還曾惡毒的想過,會不會與錦月有關。
錦月微偏頭,想了一會兒又道“我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時,的确是對你心有懷疑,但是轉念一想,那件衣服你丢的時候我也知道,且你找到的時候我也在現場。又仔細一想,自從你來到這裏以來,對于去往六英宮都是格外的抗拒,娘娘瞧得出來,我也瞧得出來,所以說你爬上了君王床,我壓根不信。”
說着看了一眼孟古,啧啧搖頭道“更何況你這幅容顔,你這麽個張揚性子,哪裏同咱們娘娘相比,王上的眼睛又沒有瞎,豈會放着美若天仙的娘娘不要,反而是寵幸了你?”
話說的雖然是損人的,但是貴在心好,孟古知道她的意思,笑道“那是,我怎能與娘娘相較,怕是世間沒有任何一人能夠比得上娘娘。”
錦月道“與你相識這麽些天,也就這句話聽得入耳。”
藥爐中的火燒得噼啪作響,隐隐有草藥味道撲鼻,錦月放下了扇子,讓火燒的小一些。
不大一會兒的沉默中,錦月忽然道“既然你今日煽情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阿古,其實我該對你說謝謝的。”
孟古“啊?”
錦月道“小寶不像我是随娘娘一起入宮的,他初入宮時,一切都不懂,沒有分到蘭池宮時,他受了不少苦,生了病也不敢來找我,怕我擔心也怕麻煩了娘娘。小寶與我說過,那一段時間是你日日爲他熬姜茶,給他清粥喝。”
沒有想到,自己利用之下無意中做出的善舉,竟然會被人謹記至此。
孟古“所以,我進入蘭池宮,你才會對我這般的好,關于娘娘的一切也都一一告知?”
錦月道“也不全是吧,主要也是因爲娘娘喜歡你。”
孟古道“所以,是因爲娘娘?”
錦月道“娘娘的眼光不會錯,她喜歡你,對你好,自然是因爲你這個人值得。既然娘娘喜歡,那我就勉爲其難的嘗試着也喜歡你吧。”
有那麽一刹那,錦月臉上綻放的笑容讓她想到了凝玉,深宮裏能有這樣子性子的人不多了,她是何其有幸,能夠認識她們。
年關之前,又降了一場大雪。
太醫院内
莊非帶着人正在庫房裏整理草藥,今年的冬日降雪頻繁,天氣潮濕,存在庫裏的一些草藥因爲沒有得到充足的陽光照射,有的已經發了黴。
有藥童走過來道“莊大人,太後染了風寒,甘泉宮有人來請您去甘泉宮診脈。”
既是太後有了事,莊非也不多怠慢,吩咐一些藥童仔細整理這些草藥,而後就提着藥箱去往了甘泉宮。
外面風雪仍舊,迎着風雪一路趕去甘泉宮。
外間,早有婢女在外等候,寝殿門前,爲他彈去一身的風雪,方引他步入寝殿。
一踏入寝殿,一股山泉流水般的琵琶音伴随着暖意撲面而來,帝太後說睡的鳳榻之上,四周垂下的紅色簾蔓把鳳榻圍得嚴嚴實實的,猶如一個新嫁娘坐在花轎中,羞于露面。
公玉央着一襲大紅衣裝,就坐在鳳榻幾米之外,彈着手中的琵琶。
莊非微怔,公玉央的名号他早已聽說過不下十次,看來果真是如傳言一樣,他很得太後的喜愛。
由婢女領着到達鳳榻前,莊非跪下行了禮之後,一隻纖纖玉手伸出了紅色簾蔓外。
莊非連忙從藥箱中抽出絲帕,搭在手腕處診着脈象。
不大一會兒,莊非收回了手來,道“近日天寒,太後是感上了風寒,隻需臣開幾幅驅寒的藥方,太後飲下,鳳體就可安好。”
“嗯。”帝太後輕應了一聲,收回了手來。
莊非離開的時候,聽得屋内的琵琶聲止住,他沒有在意,撐起傘踏出了甘泉宮,卻在剛走出殿外沒有幾步,聽得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
莊非回頭一望,就瞧見漫天飛雪中,公玉央着一素色油紙傘,靜立于他身後。
“央公子。”莊非連忙折身,道了一聲。
公玉央盈盈走了過來,道“莊大人,方才大人走的急,太後有一句話忘記告訴了大人,太後曾說過,自從她身邊的孟古離開之後,再入甘泉宮的婢女就不得她的心,如今感染了風寒也是那些婢女粗心所緻。”
莊非心想什麽婢女粗心,分明就是運動過度,導緻身體發虛,才會緻使免疫了下降,天一變身子就經受不住了。
公玉央又道“太後說,婢女粗心又笨手笨腳,未免熬藥時的火候不對,她老人家想要讓太後親自煎藥。”
煎藥的時候需要掌握的就是火候,火候不對,藥效就大大的打了折扣,以往宮裏面的主子怕婢女掌握不好火候,也是把此事交予太醫院的太醫去做。
如此,莊非應承了下來。
酉時末
一批護衛突的闖入了太醫院,進門就把正在看醫書的莊非給拿下了。
太醫院值班的藥童一陣心慌,就連躲起來的兩個太醫也驚得露出頭來,慌忙問“怎麽了?”
領頭的護衛掃了一眼太醫院的衆人,道“今日太後生了風寒,吃了太醫院送去的藥後,腹痛難忍,經由央公子證實,有人在太後的藥中加了分量極重的三七粉!”
三七粉是中藥,有生三七和熟三七之分。
生三七具有:跌打瘀血、外傷出血、産後血暈、吐血,衄血等血症;
熟三七具有:用于身體虛弱、食欲不振、神經衰弱、過度疲勞、失血、貧血。
此藥物作爲補品使用,但是它的使用要有精準的分量,若是使用過量會緻使服用者腹痛難忍,嚴重者肝腸寸斷而亡。(劇情需要,作者胡亂寫的,各位看官莫要相信。)
莊非微怔,下意識的道“不可能,分量我是量準确了的。”
考慮到帝太後的身子,莊非爲帝太後所開的藥方中确有熟三七。
像莊非這樣的醫術奇才,三七的分量自然不會弄錯,可是事實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領頭的護衛道“此事還是請莊大人在太後面前言明,帶走!”
不容分說,人被帶出了太醫院,一起值班的兩個太醫彼此間對望一眼,而後又紛紛以背對之,捂嘴偷笑,心中竊喜連連。
若是莊非此遭真的出了事被逐出太醫院,那麽也算是揪出了太醫院的一顆毒瘤,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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