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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四處漂泊,無依無靠



那背上的紋身,刻着的是他與帝太後的初見,公玉央憑靠着這個紋身,在帝太後身旁的位置屹立不倒。

或許吧,帝太後在看到那個紋身之時,就已經深深的愛上了公玉央,之後再一起的點點滴滴,濃濃情話,隻不過是爲帝太後心中所向往的愛情平添甜蜜的色彩罷了。

長揚宮的初見,于帝太後來說是她們之間愛情最美好的見證,然而對于公玉央不是。

一次次的阿谀奉承,刻意逢迎,之後并未有片刻的歡愉,反而是無盡的屈辱。這個從前爲他謀盡一切富足權利的紋身,就像是他屈辱的烙印。

所以,在孟古面前,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這烙印去掉。

這是他臨死前,最後的一個要求了。

孟古答應了下來,公玉央這才點頭破涕爲笑。

之後,地牢中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沉默之中,孟古隻是無聲的喂着公玉央飯吃。

良久之後,公玉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和你說,隻是一直未曾找到機會,也不知道該如何向你開口。”

孟古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公玉央低頭沉默,似乎在體内醞釀話該如何開口,良久,他方長長歎息一口氣,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在王宮潛伏五年,是爲了何事。”

孟古身子微頓,沉默着看着公玉央,靜靜的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

語氣頓了片刻,公玉央又道“實不相瞞,自認識你之後,我便一直在查你的身份,前段時間,我無意間查到了一些往事。”他擡眸,看向孟古道“這件事,是關于八年前趙太後的那件華服。當年因爲那一件衣服,趙王宮整個繡房裏的繡女差點全部處死,當年被推出來的那個繡女,便是你的母親吧?”

孟古眼簾微垂,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也已經查到了這件事的真兇,也已經讓真兇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真的已經過去了嗎”公玉央忽然這麽問了一句,“缪千裏幫你找到了那個繡娘,所以你便以爲所有的事情都是公主玉造成的,你處處想着法子的要置公主玉與死地,阿古,其實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孟古道“所以,當時你就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幫我,所以才會設計她與莊大人?”

公玉央笑了笑,道“這件事,我是在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畢竟後來他利用她來對付了蕭子都。語氣頓了頓,他又道“那一天你去與公主玉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旁聽着,你以爲當年是因爲洛瑤而緻你母親慘死,大事你忽略了一點。”

孟古擡頭看着他,問“我忽略了什麽?”

公玉央道“洛瑤在宮裏,能夠爲所謂爲,但是宮外呢?她一個宮女不能随意的出宮,又如何在你家放了一把火?買兇麽?她一個常年在外生存的宮女,又如何結識外面那些人的?害死一家人性命,她一個宮女又能許給那些人什麽呢?”

宮女收入微薄,即便是長公主身邊的大宮女,錢财也不足以多到可以雇兇殺死一家人的程度。

“還有。”公玉央還在繼續說着“死了人,府衙一定會查,那麽大的火,忽然間着起來,着火地點一定會有火油,府衙不會查不來,可是這件事到最後卻不了了之,甚至是無官衙問津,洛瑤權利再大,也隻不過是趙王一個見不得天日的情人罷了,她真的有那麽大的權利,能夠将手伸到官衙麽?”

一連串的問題說出來,讓孟古心猛然間一震,她怔怔的看向公玉央,道“所以,你查到了什麽?”

公玉央道“當年趙太後生辰,文信候奉先王之命去趙國賀壽,碰到了此事,當時的太後在趙國被抓,危在旦夕之時,是他出手救下了太後,事後你母親慘死,你父親在官衙門前擊鼓鳴冤。”他語氣一頓,目光勺勺的看着孟古,輕聲道“此後當地官衙便收到了一份大禮,當晚你家便失了一場大火,阿古,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麽?”

孟古一字字聽着公玉央的話,像是簡短的叙述着當年事情的經過,但是一字字的細細琢磨,卻隐約能琢磨出其中隐藏的奧秘。

她怔然擡頭看向公玉央,問“你的意思是,那把火……”

公玉央道“我去往趙國見了那個官衙,他告訴我,當年随着那份大禮而來的還有一封信,信中言奉文信侯之命,殺繡娘一家,永絕後患。”

孟古的身子猛然間僵住,當時的文信侯便是現如今的相國缪千裏。

公玉央道“當時太後被關押在大牢,危在旦夕,他想要救,隻能拖一人下水,你父親在府衙擊鼓鳴冤,爲了此事再牽連其它不必要的麻煩,當時唯一的法子便是斬草除根。”

“别說了。”孟古顫抖着嗓音,隻覺得渾身每個細胞都在顫抖,全身無骨,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得以沒有癱倒在地上。

公玉央見她如此,心裏劃過一絲心疼,可是也隻能道“你如今已經同他成親,我也想過不将此事告知與你,但是你入宮在宮裏受苦多年,不就是爲了找尋當年的真相爲你家人報仇?我明知道你的仇人就在你眼前,卻還要見你每日要笑臉相迎,去讨好他,我不想你被蒙在鼓裏,所以也隻能告訴你真相。”

孟古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公玉央說的什麽,她一字都未聽進去,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回神智。

公玉央對她所說的話,起初她不信,但是随着公玉央的話一直往深處衍伸下去,那些從前沒有想通的,便也有了一個很好的解釋。

似乎是看出了孟古的不信,公玉央又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一問張棣,當年那件事時,他也在趙國,随行在缪千裏身旁。”

孟古從這些話中找回神智時,自己已然是站在地牢之外,她不知自己是何時走出地牢的,兩手空空,更不知自己是否有好好的向公玉央告個别。

孟古走後,與公玉央一牆之隔的另一端,蕭子都輕走了出來,方才孟古與公玉央所言的一切,他都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

走到公玉央面前,他問“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何爲真?何爲假?”公玉央喃喃道,這話似在問自己,又似在問蕭子都,他低頭笑了笑,擡眼一眨不眨的看向蕭子都,道“現如今長安城的局勢,隻要讓她恨上缪千裏不就行了?”

一個害死了她全家人性命的男人,換做是任何一個女子,也無法安然的與他度過之後的餘生。

公玉央“你放心,我同你一樣,都不希望她死。”

天色灰蒙蒙的,頭頂有大片烏雲齊聚在上空,像是要壓下來一樣。

空氣中的潮濕味道愈漸的濃烈,頃刻間就有豆大的雨點落下。

晴日裏繁華的街道上,攤販們也早已收了攤,綿延的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

相府門前,缪千裏一襲淡藍錦衣,站在大門處,向一方眺望着。

湍急的雨水順着屋檐落下,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濺起的水珠已打濕他的衣衫。

初春的雨水,仍舊冷的刺骨。

管家瞧見他被雨水打濕的衣衫,小聲道“老爺,不如你回房間等,我在此等夫人回來。”

本來缪千裏是要親自去卓雲山莊接回孟古的,但是公玉央一事剛完,那些與公玉央勾結的黨羽還未除去,所以他忙得抽不開身。

好不容易忙完回來,卻仍舊未見孟古的身影,加上天氣突變,不知是不是因爲天氣的緣由,他總覺得心神不甯的,就連心中的不安也随之增加,他不知這份不安是從何而來,隻是忽然心生了一個念想。

要來府門前等着她。

天色已黑,相府門前也已經挂上了燈籠,缪千裏遙遙眺望,那一方石磚道路上,仍舊未曾有孟古的身影。

缪千裏也不再此空等,轉身吩咐管家道“喚相府的人集合,出府尋夫人。”

“是。”

管家正要回府招來人,一旁的下人忽然高叫了一聲“看,那是夫人的馬車,夫人回來了。”

朦胧大雨中,一輛馬車緩緩朝這方而來。

等到馬車在府門前停下,管家連忙打開油紙傘,爲缪千裏撐着迎了上去。

孟古坐在馬車裏,聽到了有人上馬車的聲音,馬車簾子掀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張清絕的面容帶着無盡的擔憂與喜悅,望着她道“回來了。”

孟古微怔仲,緩和了下心中的情緒,問“你怎麽在這?”

缪千裏向她伸出了手來,道“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短短四字,帶着無盡的深情。

可一字字,落在孟古的心頭,猶如有人拿着木槌,一錘錘的敲擊在她的心頭。

“他想要救,隻能拖一人下水。”

當年華服一事,被拖下來頂罪的那個人,是她母親。

“爲了此事再牽連其它不必要的麻煩,當時唯一的法子便是斬草除根。”

斬草除根,便一把火燒了她全家。

不是沒有否定過公玉央,但是一路想來,蕭子都與她所說的話,一切的一切,都在還原着她事先沒有想明白的地方,再看面前這個曾經讓她想得發瘋了的男人。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孟古沒有伸手搭上他的手,努力的壓抑着心中的情緒,道“走吧。”

缪千裏一向善于觀察,孟古的不同他又怎會察覺不出來,但是他沒有說話,隻是收回手來,爲她撐着傘,一起雙雙踏入相府内。

入了屋中,換好了衣裳,晚飯桌前,兩人也是一直默默無語。

一旁的安沫自己一人往嘴裏扒拉着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時的看着孟古,又再看向缪千裏。

“娘親,你不高興麽?”

連孩子都察覺了氛圍的不同,忍不住好奇的拽了拽孟古的衣袖,天真的問道。

也就是對于她,孟古才露出一個笑容,朝她搖搖頭道“沒有。”

“可是娘親一直皺着眉頭啊。”小姑娘天真的說着,“娘親還是多笑笑好看。”

孟古沒有說話,直至現在她對于公玉央的話,仍然有說介懷。

缪千裏看了孟古一眼,在心中揣摩着孟古的不同究竟是爲了何,等吃過晚飯後,缪千裏得空抱住了安沫,輕聲問“今日回京城時,你們路上遇到了誰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安沫道“遇見了一個很好看的哥哥,她帶着我和母親去了一個很臭很臭的地方。偷偷告訴你哦。”小女孩伏在他的耳邊,小聲的道“娘親出來之後心情便不好,一路走來都哭了好幾回呢,爹爹等下要不要去哄哄娘親?”

缪千裏神色忽的一凜,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安沫口中的那個很臭很臭的地方就是大理寺的地牢。

如今那個地方關押着公玉央,顯然孟古之所以回來那麽晚就是被人半路截去見了公玉央。

隻是,公玉央如今已經是一個叛變的死囚犯,這個時候她見孟古是爲了何事?

缪千裏一時間很難想明白,便着人去喚了張棣,去查。

缪千裏也曾去問過張棣,可是現如今大理寺已然沒有他的人了,探不清任何的消息。

自那之後半月的時間,孟古對于缪千裏仍舊是不冷不熱,有時候面對缪千裏的強勢攻擊,仍舊是不鹹不淡的應付着。

期間,關于公玉央的結局,邺王軒也下了定論,車裂。

行刑的前一晚,孟古去了地牢,帶了一個人,按照公玉央所求,幫他把後背上的紋身給割了去。

削皮之痛,是無人能夠承受的,公玉央緊咬着牙齒,直至都咬出了血來,中途他因爲疼痛昏過一次又一次,等血止住,他看着從他身上掉下來的那張皮,冷冷道“幫我燒了吧。”

孟古點頭,末了臨走的時候,公玉央苦笑道“馬上就要行刑了,依照我的罪證,不許人收屍,我的肉會被扔到山上喂那些豺狼虎豹,我生前四處漂泊無依無靠,死後仍舊是如此。”

孟古沒有說話,便徑直出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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